地脉根里的黑丝像雨后的苔藓,悄无声息地蔓延着。竹安蹲在脉井边,指尖的金红光流触到根须的刹那,黑丝便像受惊的虫般蜷缩,可指尖一移开,它们又立刻舒展,甚至比之前更密了些。
“它在适应双脉气。”影劫的声音从青铜徽里钻出来,墨色光丝在徽面游走,勾勒出地脉根的全貌——黑丝已顺着主根往守脉阁的方向爬,离药圃的生花只剩三尺距离,“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药圃里的生花都会被染上影蚀种。”
竹安往药圃望去,那株边缘泛墨的生花正开得灿烂,蕊心的黑影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念婉的小影坐在花瓣上,蓝光一圈圈往黑影外扩,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驱散,她的身影比昨日又透明了些。
“竹安哥,这黑影在吸我的净脉气。”小丫头的声音带着委屈,往他的方向伸手,“再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要散了。”
竹安的心像被针扎了下,他往影根处抓去,将三徽合一的青铜徽取出来,往生花的方向递去:“用徽上的同心魂试试,或许能压住它。”
青铜徽触到花瓣的瞬间,徽面突然亮起,金红二色的光与念婉的蓝光缠在一起,在蕊心的黑影外织成个小茧。黑影剧烈挣扎,却被茧牢牢锁在里面,生花边缘的墨色竟开始消退,露出底下纯净的金红。
“有用!”念婉惊喜地拍手,可下一刻,她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但这茧撑不了多久,同心魂在慢慢被它吃掉。”
竹安盯着茧上渐渐变淡的光,突然想起太爷爷手札最后那句“以魂为种”。他往青铜徽里注入心魂,徽面浮出黑袍人的虚影,对方往他的方向摇头,左眼的淡粉印记里闪过丝决绝。
“哥,你想说什么?”竹安的声音紧,他看见虚影往自己的影根指了指,又往生花的方向指了指,嘴型似乎在说“融魂”。
虚影没有回应,只是化作金粉,往生花的茧上飘去。金粉融入茧的刹那,黑影的挣扎突然变缓,竹安的影根处传来暖流——黑袍人的残余心魂,正在与同心魂合二为一。
“他想用自己的残魂喂黑影。”影劫的声音带着涩意,“太爷爷说的‘以魂为种’,可能不止是双脉守脉人……”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往地脉根的方向看去,黑丝蔓延的度果然慢了,可脉井深处传来极淡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左眼的淡粉印记突然烫,映出脉井底的景象:那里沉着颗黑色的籽,正是影蚀塔本体消散前吐出的那颗,此刻籽上裂开道缝,缝里渗出的黑煞,与药圃生花里的黑影一模一样。
“它在借黑影的力破壳。”竹安的声音颤,他往脉井里扔了把生花芯的余烬,金火在井底燃起,却只让裂缝扩大了些,“余烬压不住它了!”
念婉的小影突然从生花上飘下来,蓝光往脉井的方向钻:“竹安哥,让我试试!我的净脉气里有护根符的余气,或许能暂时封住裂缝。”
蓝光没入脉井的瞬间,井底传来“滋啦”声,裂缝果然停止扩大。可竹安看见小丫头的身影突然透明了大半,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念婉!”他急得想把她拉回来,却被影劫拦住。
“别碰她!”影劫的墨色光丝往脉井里探,“她在用自己的影根缠住那颗籽,一旦中断,之前的力就全白费了!”
竹安眼睁睁看着念婉的蓝光在脉井里越来越暗,却无能为力。他往青铜徽里注入更多心魂,想帮她分担些压力,可徽面突然浮现出太爷爷的字迹:“影蚀余种,需以双脉守脉人及地脉灵之魂共融,方得永镇。”
“地脉灵之魂……”竹安往本源光团的方向看去,两颗婴影正坐在脉井边缘,往念婉的方向伸手,胸口的光团里浮出无数细小的绿芽,正往脉井里钻,“是说它们?”
影劫的墨色光丝与绿芽缠在一起,突然恍然大悟:“太爷爷早就安排好了!双脉守脉人、地脉本源灵,还有念婉的地脉灵之魂……我们四个的魂合在一起,才能做成永镇余种的‘魂种’!”
竹安的心脏像被巨石压住,他往念婉的方向看去,小丫头的蓝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依旧在往裂缝里注入净脉气。他又往本源光团的婴影看去,它们胸口的光团因分出绿芽,已变得比之前黯淡许多。
“一定要这样吗?”竹安的声音带着颤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青铜徽突然剧烈震颤,徽面浮出守脉阁历代守脉人的影,他们往竹安的方向点头,随后化作金粉,往脉井里飘去。金粉没入裂缝的瞬间,井底传来沉闷的响,裂缝竟开始缩小。
“这是……历代守脉人的护脉魂!”影劫的声音里带着震惊,“太爷爷把他们的魂都藏在徽里,就是为了今天!”
竹安看着金粉不断融入裂缝,突然明白“以魂为种”并非要牺牲谁,而是要集合所有守护地脉的魂,铸成新的平衡。他往自己的影根抓去,将双脉气与心魂一起往青铜徽里灌:“影劫,带婴影过来!我们帮念婉!”
影劫没有犹豫,带着本源光团往脉井的方向飘。两颗婴影往竹安的方向伸手,胸口的绿芽与他的金红光流缠在一起,往裂缝里钻去。念婉的蓝光突然亮了起来,小丫头的身影也清晰了些,显然感受到了支援。
“竹安哥!裂缝在变小!”念婉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再加把劲!”
竹安往青铜徽里注入更多心魂,徽面的历代守脉人影越来越清晰,他们往裂缝的方向伸手,护脉魂与双脉气、地脉灵之魂、念婉的净脉气缠在一起,在裂缝外织成个巨大的茧,将黑色的籽牢牢锁在中央。
裂缝彻底闭合的刹那,脉井里传来清脆的响,像种子破土的声音。竹安往井底看去,茧上冒出无数细小的绿芽,芽尖开着极小的生花,花瓣是金红二色,花心嵌着点蓝光,正是他们四个的魂交融的颜色。
“成功了……”影劫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墨色光丝在徽面渐渐平息,“余种被镇住了。”
竹安松了口气,往念婉的方向看去,小丫头的身影比之前清晰了许多,正坐在生花上往他笑。本源光团的婴影胸口重新亮起,绿芽回到光团里,让光团比之前更亮了些。
就在此时,脉井里的绿芽突然剧烈摇晃,生花的花瓣开始泛黄,花心的蓝光与金红光流同时变暗。竹安往井底抓去,指尖的金红光流触到绿芽的瞬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往回拽——
他看见茧里的黑色籽并未消失,而是与他们的魂种缠在了一起,正一点点往魂种的核心钻。更让他心惊的是,籽上的纹路竟与他影根处的金线产生了共鸣,左眼的淡粉印记突然蒙上黑雾,映出茧里的景象:黑色籽的核心,嵌着半块本源光团,光团上沾着极淡的兰花香气,与他襁褓上的兰花,分毫不差。
“这不是影蚀塔的余种……”竹安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他突然想起影劫曾说过,当年太爷爷扔进地脉深处的,除了天生煞体的哥哥,还有半块竹安的本源光团,说是要用来平衡哥哥的煞心,“这是……我的半块本源影!”
青铜徽突然出刺耳的鸣响,徽面的历代守脉人影剧烈挣扎,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影劫的墨色光丝往茧里钻,却被一股熟悉的煞心弹开——那是黑袍人曾拥有的天生煞体之气。
“哥的煞心……”影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太爷爷当年不止扔了半块本源影,还把哥哥的煞心种在了里面!他想让煞心与本源影互相制衡,做成压制影蚀塔的‘镇煞种’!”
竹安的左眼突然剧痛,黑雾中浮出太爷爷的虚影,老人往他的方向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他终于明白,太爷爷所谓的“以魂为种”,从一开始就是场豪赌——赌他们能在镇住影蚀余种的同时,不让本源影与煞心彻底融合。
可现在,茧里的本源影与煞心正在互相吸引,魂种的光越来越暗,显然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