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最深处的闭关洞府内,时间仿佛被无形之力拉伸、凝固,唯有刘胜男眉心前方那丈许见方的幽蓝色系统光屏,成为一切动态的核心。
无数细密如星河沙砾的数据流、符文、卦象以令人目眩神离的度疯狂闪烁、碰撞、分离又重组,进行着越此界认知的庞杂推演。
虚拟影像“刘小刘”神情专注到了极致,周身流淌着因极致计算而产生的实质化光晕,仿佛也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刘胜男双眸紧闭,绝美的面容上古井无波,然其识海深处,却已是波澜壮阔。那幅蕴含宇宙本源之秘的混沌源图正缓缓加旋转,道道鸿蒙紫气弥漫升腾,将她自身开天境的浩瀚神念与系统那冰冷而庞大的算力完美融合,如同一位最高明的织女,正以天地为经纬,以因果为丝线,精心编织着一张无形无质却又能笼罩诸天的巨网,竭力打捞着散落在浩瀚命运长河与迷雾中的碎片化线索,试图将那隐藏至深的黑暗真相,拼凑出清晰的轮廓。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于外界仅是几个时辰,但对于神游太虚、推演天机的刘胜男而言,却仿佛经历了数度轮回般漫长。
终于,系统光屏上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洪流弥合度开始渐渐放缓,最终趋于平稳,凝聚成数条清晰而令人心悸的结论。刘小刘的虚拟影像抬起头,其声音虽然依旧是机械般的电子合成音,却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感:
“宿主,消耗算力79。8%,初步推演结果已生成:”
“第一,关键目标‘玄墨’。其周身弥漫之污秽、堕落、吞噬万灵之邪恶气息,经深度解析比对,与百年前‘归墟星’‘玄冥绝域’养蛊地深处,‘那些人’所残留之后手气息,相似度高达87。3%。可初步判定,玄墨已在某种程度上,被‘那些人’遗留之力污染、侵蚀,甚至其神魂可能已被部分替代或控制,极大可能已成为‘那些人’欲抵达此界,执掌乾坤的新任‘容器’或‘黑暗代言人’!”
“至于情报中提及的‘圣教’,经溯源分析,实为上古时期此界魔宗余孽在其内部狂热者口中的自称,与‘那些人’无直接关联,但需警惕其可能被玄墨或更深势力利用。”
“第二,重点目标‘药宗’。根据其丹药效果逆天却副作用诡异、尤其涉及‘掠夺修士大道本源’的核心特征分析,其表面行为模式符合‘痴迷丹道、罔顾人伦、以万物为刍狗’的极端邪宗特征。然,其核心丹方技术之源头,存在巨大疑点,有9。5%的概率,其禁忌丹术的某部分关键根基,与‘那些人’存在间接或碎片化的传承关联。但目前直接证据链严重不足,风险等级:高。建议必须深入其核心圣地,方可获取决定性证据。”
“第三,高危目标‘赵家皇室内部黑手’。基于其行为模式、异常资源流动、过往履历空白点及近期所有动态之综合分析:太子,人皇赵蔺嫡长子嫌疑度已降至12。1%。当前嫌疑度最高者…为三皇女,赵媖,综合嫌疑度高达68。4%”
“此女虽平日深居简出,对外表现性情温婉怯懦,存在感极低,近乎隐形。但深度挖掘显示,近五十年内,其所属‘蕙宁宫’各类资源消耗,尤其是偏阴寒属性之灵材、以及维持生命气息之宝药,数额异常巨大,且与此同期,其宫内共有十七起侍从、护卫莫名失踪的记录,皆被极其高明之手段巧妙掩盖。更有三条独立信息流交叉验证,其与三位身份高度疑似为药宗外围成员的修士,存在多次越常规的隐秘接触。”
“赵媖?”刘胜男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深处有混沌霞光一闪而逝,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这个名字她略有印象,是赵蔺一位早逝的侧妃所出,在皇室众多子女中几乎毫无声息,早年虽然还算活跃,但现今已然沉寂,没想到竟是隐藏得最深、最毒的那一条潜蛇。
“推演结果综合可信度几何?”她声音平稳无波。
“基于现有信息维度及深度,综合可信度为73。8%。强烈建议尽快获取更多直接证据,尤其是实物或活体证据链,以进行最终确认。”刘小刘的回答依旧严谨而冰冷。
“七成有余,足以定策。”刘胜男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锋出鞘。有了如此明确的方向,剩下的,便只是如何验证与何时挥下屠刀进行清算。她心念微动,幽蓝色的系统光屏瞬间隐入眉心,仿佛从未出现。
然而,就在她刚结束推演,周身澎湃气息尚未完全平复,正准备起身出关之际,洞府外层那重重禁制,忽然传来了极其轻微却特定的波动——是子衿留下的紧急讯号!意味着有突要事,且来者身份特殊:十八亲王赵狄,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刘胜男眸光一闪,袖袍随意一挥,厚重的洞府石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只见赵狄正站在门外,往日里刚毅沉稳的面容此刻竟是一片铁青,眉头紧锁,眼神之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滔天愤怒与一种后知后觉的深深后怕!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一个箭步跨入洞府,声音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嘶哑急促:
“刘宗主!您出关得正是时候!我…我查到了!那个潜伏在我皇室内部,暗中与药宗勾结、戕害血脉同胞、甚至…甚至做出那等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之事的畜生!!”
“哦?究竟是何人?”刘胜男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只是需要一个确切的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
赵狄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这个名字都需要耗尽莫大的勇气,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从牙缝里,带着无比的憎恶与痛心,挤出了那几个字:“是…是我那看似柔弱无害的三皇侄女——赵媖!”
果然是她!与系统推演的结果完全吻合!
“勿要急躁,详细道来。”刘胜男示意他稳住心神,但其眼神已然冰寒如渊。
赵狄强压下恨不得立刻去清理门户的激荡情绪,眼中痛心与怒火交织:“自从上次密谈之后,我便谨遵宗主您的指示,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暗卫力量,分成数队,日夜不停地轮流盯着那几个嫌疑最重的目标,尤其是监控他们麾下所有资源的异常流动和人员往来。起初,三皇女…不,赵媖那边毫无破绽,安静得就像一潭死水,甚至比其他皇子皇女都要干净。”
“但就在一个月前,我手下最擅长潜行与阵法的一名心腹暗卫,冒死潜入她名下位于西郊的一处守卫看似松散、实则内藏玄机的皇家别苑,在其地下三百丈的极深处,现了…现了一座极其古老、隐蔽到极点的单向小型传送阵!那阵法铭刻的符文并非当代体系,能量波动被某种秘术压制得微乎其微,若非我那暗卫兄弟早年曾有奇遇,精通一些失传的空间阵法皮毛,几乎无法察觉其存在!”
赵狄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我得到密报后,深知此事重大,不敢有丝毫打草惊蛇,不惜代价,动用了皇兄私下赐予我保命的‘虚空镜’残片!”赵狄的声音再次因愤怒而颤抖起来:“那是一件残缺但擅长隐匿和远距离监察的时空类法器,我耗费了巨大的神魂之力与精血,远距离强行监控了那传送阵过去半年内数次启动时残留的波动轨迹,并捕捉到了另一端隐约泄露出的…一丝极其微弱却特征鲜明的空间坐标气息…”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遍布:“那坐标指向的终点…是方丈大陆!是那片传说中虽然仙山缥缈、灵药遍野,实则妖魔横行、邪宗林立、就连许多亡命徒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混乱死亡之地!”
“而根据‘虚空镜’残片勉强捕捉到的模糊影像碎片…每一次那传送阵开启,都有数量成百或者数十不等、看上去约莫七八岁年纪、被特殊药物迷晕至失去意识的童男童女被送过去!看那些孩子身上所穿的服饰…皆是我蓬莱境内的样式!甚至…甚至其中几个面容稍清晰的,经过画像比对,赫然是近些年来,皇室旁支以及几个勋贵家族中莫名失踪的、天赋颇为不错的幼童!”
赵狄双目赤红如血,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血肉里:“我暗中调动皇室宗人府的力量,以稽查贪腐为名,秘密逮捕了几个一直为赵媖经营别苑、经手此等勾当的心腹管事,动用搜魂秘术…才得知…这一切骇人听闻的罪行,都是赵媖与药宗做的肮脏交易!药宗为她持续提供那种能让她修为快提升、甚至…甚至据说能‘修补’她天生有缺的‘太阴神体’的诡异丹药,而她,则为药宗定期提供‘新鲜纯净的药引’——就是那些无辜的孩子!甚至,百年前皇室中有几位惊才绝艳却突然陨落或疯癫的天才,也极有可能与她有关!因为她不仅嫉妒那些人的天赋,更害怕他们成长起来,会彻底夺走她本就渺茫的继位可能,断绝她获取资源的路径!”
“这个毒妇!这个披着人皮的魔头!她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勾结邪宗,残害血脉同胞,戕害我赵氏皇朝幼苗!其罪滔天!罄竹难书!万死难赎其咎!”赵狄气得浑身剧烈抖,磅礴的杀气不受控制地溢出,震得洞府内的空气嗡嗡作响,显然是被这血淋淋的真相彻底点燃了雷霆之怒。
刘胜男静静听完,周身的气息已然冰冷沉寂得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深渊。
虽然她早已通过系统推演知晓了大概,但亲耳听到这确凿无误的细节,尤其是听到那一个个无辜幼童竟被当作“药引”输送出去,即便是她早已淬炼得坚如磐石的心境,此刻也不可抑制地涌起滔天杀意!
这已非寻常权力斗争,而是彻头彻尾的反人伦、逆天道的邪魔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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