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寂静,尘埃在微弱的光芒中缓缓浮沉。镇元子的暗金色骷髅盘坐于圆台中心,掌中“副令”静卧,如同沉睡的钥匙。那句“勿动吾身,勿触主纹”的警告,与地面上那些死状诡异的前人尸骸,共同构成一幅令人心悸的图景。
刘镇南右臂依旧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赤蓝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光,与门上碎片及圆台阵纹的微弱联系,如同一条细线牵扯着他的心神和伤势。他强忍不适,目光如炬,快扫视整个石室。
圆台阵纹复杂,核心部分确实有几条纹路色泽暗红,与周围其他纹路的淡金、灰白迥异,散着一种不祥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沉滞气息,这应该就是“主纹”。它们如同蛛网般从镇元子骷髅身下延伸而出,连接着圆台边缘几个特殊的、略微凹陷的节点。骷髅本身与这些主纹似乎形成了一个整体,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乾位生门……”刘镇南低声重复,脑中飞回想八卦方位。乾为天,为,通常对应西北方向。他抬头看向石室顶部,并无特殊标记;四周墙壁,除了他们进来的阶梯入口,皆是浑然一体的暗青色金属壁,刻满了各种早已黯淡的辅助阵纹,并无门户痕迹。
“地面。”冰魄仙子忽然轻声提醒,她纤指指向圆台之外、石室地面的边缘。那里铺设的石板并非完全规整,而是隐约形成了一种九宫格的格局,只是岁月尘埃覆盖,难以看清全貌。在西北角的那块石板边缘,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地面平齐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乾位……缝隙?”刘镇南心中一动。难道生门并非在墙壁,而在地面?需要以特殊方式开启?
但如何开启?遗言说“取‘副令’,循‘乾’位生门”。取副令显然是第一步,但怎么取?镇元子遗骸与主纹相连,“勿动吾身”的警告绝非虚言。看那些地面上的前人尸骸,他们似乎并未动骷髅,但依旧陨落在此,死状诡异,脸上凝固的恐惧显示他们可能遭遇了神魂层面的攻击,或是触了某种隐秘的禁制。
刘镇南的目光再次落到骷髅掌中的副令上。副令静静躺着,距离骷髅骨掌边缘尚有寸许距离,并未被直接握住。他尝试将神识极其小心地延伸过去,接触副令。
神识刚触及副令表面,一股清凉、中正、带着梳理与镇守意味的波动传来,让他精神微振。这波动与门上碎片同源,但更加完整平和。然而,当他的神识试图缠绕副令,将其“拾起”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副令本身,而是来自镇元子的骷髅!骷髅那空洞的眼窝中,骤然亮起两点微不可察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暗金色火星!一股庞大、古老、充满了疲惫、不甘以及一丝……混乱的意念残留,如同沉眠的火山被惊醒了一丝,轰然顺着刘镇南探出的神识反冲而来!
这股意念残留并不具备完整的意识,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刻印在遗骸深处的守护(或者说同归于尽)机制。意念中充斥着地脉紊乱、阴阳失衡、魔念侵蚀的恐怖景象,以及一股决绝的、要将一切触及此地的“后来者”神魂拉入那种混乱与绝望中陪葬的疯狂执念!
“哼!”刘镇南闷哼一声,如遭重锤击脑,眼前瞬间黑,无数混乱的地脉幻象、狰狞魔影、崩塌的星辰画面疯狂涌入脑海,要将他本就不稳的神魂彻底撕碎、同化!他感觉自己仿佛瞬间坠入了地脉混乱的核心,承受着元磁撕扯、阴阳逆冲、魔念啃噬的无边痛苦。这痛苦远肉身伤痛,直指灵魂本源!
“镇守心神!”冰魄仙子的清叱如同冰泉灌顶,同时一股精纯凛冽的寒气顺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机联系,渡入刘镇南识海,帮助他稳固那几乎要溃散的神魂屏障,驱散那些疯狂滋生的幻象。
刘镇南猛地咬破舌尖,借助刺痛和冰魄仙子的援助,强行斩断那缕探出的神识,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煞白,七窍再次渗出细细血丝,神魂受创不轻。他心有余悸地看向那骷髅,眼窝中的暗金火星已然熄灭,仿佛从未亮起,但那瞬间的恐怖冲击,足以让任何冒失的炼气修士神魂重创甚至崩溃,难怪地上那些前人死状如此诡异!
“这遗骸……竟还残留如此可怕的意念禁制!直接以神识或灵力摄取副令,必遭反噬!”刘镇南喘息道,额头冷汗涔涔。这镇元子生前不知是何等境界,坐化后残余的一丝本能守护竟也如此可怕。
冰魄仙子脸色也是凝重:“看来,‘勿动吾身’不仅指不要触碰骸骨,连以神识、灵力等任何形式直接触及副令(而副令在骸骨掌中),都可能触这守护禁制。必须另寻他法。”
两人陷入沉思。不能直接碰,也不能以神识灵力隔空取,那如何拿到副令?难道要连骷髅一起挪开?那显然更会触不可测的后果。
刘镇南的目光在骷髅、副令、圆台阵纹,尤其是那几条暗红色的“主纹”之间来回游移。镇元子以残躯为引,强镇于此,镇压的是“魔念”,维持的是地枢核心的脆弱平衡。副令是控制或修复地枢的关键之一,他将其留在掌中,是否意味着……需要以一种特定的、符合此地“规则”的方式,来“取走”它,而不会破坏他以身设下的镇压之局?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自己依旧与门上碎片保持微妙联系的右臂。那碎片是地枢核心的一部分,副令也是。自己通过碎片,勉强成为了此地阴阳地气循环的一个脆弱节点,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此刻的气息,与这地枢秘室,与镇元子以身为镇的格局,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或者说“被认可”的意味。
也许……不需要“取”,而是让它“主动”过来?或者,需要以一种“疏导”、“接引”而非“强行夺取”的方式?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刘镇南心中成形。他看向冰魄仙子,沉声道:“冰魄道友,我需要再试一次。这次,我不直接以神识或灵力触及副令,而是尝试以我与门上碎片的那丝联系为引,模拟此地阴阳地气循环的韵律,去‘共振’副令。若副令真有灵性,或能感应到同源且‘无害’的波动,自行飞离。但此举必然再次惊动遗骸禁制,我需要道友你,在我引动副令的同时,以最强寒气,暂时‘冻结’或‘迟滞’遗骸头骨部位一瞬,无需攻击,只需干扰那意念残留的爆,为我争取一刹那时机。”
冰魄仙子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但见刘镇南眼神坚定,知他已无更好选择。她重重点头:“我尽力而为。但寒气若触及主纹或遗骸其他部位,恐生变故。”
“只针对头骨上方三尺空间,以寒气营造极寒力场,干扰无形意念。”刘镇南补充道,同时深吸一口气,忍着右臂和神魂的双重剧痛,缓缓走向圆台,在距离骷髅约一丈远处停下。这个距离,既在冰魄仙子有效施法范围内,又相对安全。
他闭上双眼,不再看那令人心悸的骷髅和副令,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沉入右臂那与门上碎片相连的、脆弱的阴阳循环之中。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那一丝混沌灵力的输出,不再是被动承受地气冲刷,而是主动地、极其轻微地“拨动”那循环的韵律,试图让它变得更加贴合之前感悟到的、墙壁门户开启时那种“阴阳轮转”的稳定韵律。
这是一个精细入微的操作,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穿针。他额头上汗水滚落,右臂的赤蓝纹路再次明灭不定,传递出更甚的痛楚,但他咬牙坚持。
渐渐地,一股微弱但稳定的、带着调和与镇守意味的波动,以他右臂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与门上碎片的赤蓝光芒遥相呼应,甚至隐隐引动了圆台边缘几处非主纹节点的微光。
就在这时,他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低喝一声:“就是现在!”
话音未落,早已蓄势待的冰魄仙子清叱一声,双手疾挥,冰魄绫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寒流,并非攻向骷髅,而是精准地笼罩在镇元子骷髅头骨上方三尺之处的空间!
“冰封灵域!”
极致的寒气瞬间爆,那片空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光线扭曲,形成一片模糊的冰蓝区域。纯粹物理的低温对遗骸和意念残留并无直接伤害,但这骤然营造的、能迟滞甚至冻结无形能量流转的极寒力场,确实对那依靠残留意念和某种特殊能量场维持的禁制,产生了瞬间的干扰!
骷髅眼窝中,那两点暗金火星果然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明显迟滞、摇曳,仿佛被无形的寒流束缚,未能立刻爆出之前那种恐怖的神魂冲击。
与此同时,刘镇南将全部心神和那模拟出的、与地枢同源的“阴阳轮转”波动,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呼唤”,遥遥指向骷髅掌中的副令!
“来!”
“嗡……”
副令轻轻一颤,表面的微光骤然明亮了数分。它似乎真的感应到了那同源、且带着“正确”韵律的波动,又仿佛被冰魄仙子寒气干扰了与遗骸禁制的某种联系。令牌之上那个古老的“枢”字光华流转,出低低的、愉悦般的轻鸣。
下一刻,在刘镇南和冰魄仙子紧张的注视下,那枚巴掌大小的副令,竟然真的缓缓从骷髅微微摊开的骨掌中悬浮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平稳地飞向刘镇南,最终轻轻落入他早已摊开的、左手的掌心之中!
入手温凉,质地非金非玉,却沉重异常。一股比碎片更加完整、更加清晰的镇守、梳理、调控地脉元磁的意蕴传入刘镇南心田。与此同时,他与门上碎片之间的联系陡然增强,并且通过副令,似乎能模糊感知到更大范围内地脉元磁的某些流动情况,尤其是此地方圆数十里内,几处明显的“节点”状态——包括他们来时的灵乳洞穴(生机盎然但力弱)、腐骨潭(阴秽躁动)、地底深处那令人不安的庞大阴影(被束缚但挣扎)、以及……西北乾位方向,一个相对稳定、但气息微弱几近于无的“出口”波动!
成了!副令到手!
然而,还不等两人欣喜,异变再生!
副令离手的刹那,镇元子的暗金色骷髅,那空洞眼窝中迟滞的暗金火星,骤然彻底熄灭,仿佛最后一丝维系的力量也随之消散。紧接着,骷髅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表面流转的暗金光泽迅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某种核心支撑,变得如同凡骨。
而圆台之上,那几条暗红色的“主纹”,在副令飞离、骷髅光泽黯淡的瞬间,猛地爆出刺目的血光!一股狂暴、混乱、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被压抑了无数年终于找到缝隙的恶魔,顺着主纹,从圆台中心、从镇元子骷髅身下之地,轰然爆出来!
整个石室剧烈震动,地面九宫格石板缝隙中尘土飞扬。那几具地面上的前人尸骸,在这恐怖气息的冲刷下,竟然如同风化般迅化作灰烬!石室角落那堆傀儡残骸中的点点灵光,也瞬间熄灭大半。
“魔念!”刘镇南和冰魄仙子同时色变。镇元子镇压的“魔念”,果然并未消散,只是被其残躯和布置勉强封镇。副令是其控制地枢、辅助镇压的关键之一,一旦离位,即便未动遗骸和主纹,也如同抽掉了一块重要的基石,导致封印瞬间松动!
“走!去乾位!”刘镇南嘶声大吼,左手紧握副令,右手不顾剧痛,强行催动与门上碎片的联系,维持着门户开启,同时凭借着副令传来的模糊感应,指向西北角那块有缝隙的石板。
冰魄仙子反应极快,冰魄绫一卷,带着两人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冲向乾位石板。身后,圆台主纹血光冲天,那恐怖的魔念气息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出无声的、却直接侵蚀神魂的尖啸,疯狂追逐着他们。
生死时,真正的危机,在获得“钥匙”的瞬间,才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