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如熔岩,冰寒似玄冰,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狂暴磅礴的力量,自那嵌入墙壁的神秘碎片中狂涌而出,蛮横地冲入刘镇南的经脉。这并非温和的灵气,而是混杂了地脉元磁、阴阳二气的原始洪流,暴烈、混乱,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意志。
“噗!”
刘镇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刻有古篆的墙壁。他感觉自己右臂的经脉在瞬间便被这两股极端力量充斥、鼓胀,如同即将爆裂的水管,剧痛钻心。赤红与幽蓝两色光芒在他手臂皮肤下疯狂窜动,左冲右突,所过之处,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撕裂感,甚至连手臂骨骼都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两股力量从内部撕碎、焚毁、冻结。
墙壁上的阵纹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出刺耳的嗡鸣。刚刚有开启迹象的门户剧烈震颤,边缘甚至开始崩落细小的金属碎屑,似乎随时可能彻底崩溃,引更可怕的反噬。碎片本身也变得滚烫与冰寒交替,仿佛一件无法承受自身力量的器物。
“刘道友!”冰魄仙子惊呼,看出刘镇南状态极差,但她不敢贸然出手。那墙壁散出的镇压轮转气息与狂暴的阴阳地气交织,形成混乱的力场,她若冒然以寒气相助,很可能适得其反,引爆冲突。
“阴阳轮转……坎离交汇……”刘镇南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脑海中急回想着《鸿蒙天仙诀》的总纲。此诀号称直指鸿蒙混沌,包容万物,炼化万气。其修炼出的混沌灵力,本就蕴含一丝混沌未分、可衍化阴阳五行的特性,只是他修为尚浅,远未达到那种境界。
此刻生死一线,他没有任何退路,更无时间细想。本能地,或者说是在绝境逼迫下的灵光一现,他强忍着经脉欲裂的剧痛,拼命催动丹田内所剩无几的、最为精纯的那一丝混沌灵力本源,沿着《鸿蒙天仙诀》中一种最为基础,却也最为核心的“归元”路线运转,并非去对抗那两股狂暴力量,而是尝试着去接触、去包裹、去……融合。
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一滴特殊的水,刘镇南那微弱却性质特异的混沌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右臂那狂暴的阴阳洪流之中。
预料中的剧烈冲突并未立刻生。那狂暴的赤红(离火)与幽蓝(坎水)地气,在接触到这一丝混沌灵力的瞬间,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混沌灵力如同最柔韧的薄纱,又似无形的漩涡边缘,并未强行阻隔或引导,而是以其独有的、混沌未明的特质,轻轻“抚过”这两股极端力量的交界处。
奇异的变化生了。赤红与幽蓝光芒并未平息,但在它们狂暴冲突的最前沿,那相互侵蚀、湮灭、爆出更混乱破坏力的接触点上,这一丝混沌灵力的存在,仿佛提供了一个极其微小、却至关重要的“缓冲”与“转化”的支点。一丝炽热被悄然引走一丝灼烈,转化为温和的暖流;一缕冰寒被剥离一丝酷烈,化作清凉的气息。虽然相对于整体的狂暴洪流而言,这点转化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在生!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一丝混沌灵力作为桥梁,刘镇南那饱受摧残、近乎麻木的神识,竟然隐隐捕捉到了这两股狂暴地气内部一丝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运行韵律!它们并非完全混乱,而是在极致的冲突中,暗含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对立而又统一的古老韵律,如同阴阳鱼般,相生相克,循环不休。这韵律,与墙壁上“地枢镇元,阴阳轮转”的意蕴隐隐相合!
“我明白了!”刘镇南心中狂吼,不是对抗,也不是强行疏导,而是要以自身为媒介,以《鸿蒙天仙诀》的混沌特性为引,去理解、去顺应、去辅助完成这“阴阳轮转”!让这狂暴冲突的阴阳地气,通过他的身体(作为临时通道和转化器),形成一个微小、短暂、却符合其内在韵律的循环,从而化解其破坏性,真正激活这“地枢”门户!
这念头一生,他不再试图阻止或排斥手臂中的痛苦洪流,反而彻底放开了对自身经脉的部分控制(这本就已近乎失控),强忍着粉身碎骨般的剧痛,将全部心神沉入那一丝作为桥梁的混沌灵力中,全力去感知、去模拟那隐约捕捉到的阴阳轮转韵律。
“左三右四,坎离交汇……”口诀在心间流过。他不再拘泥于墙壁纹路的“左三右四”,而是将自身手臂经脉,视作那纹路的延伸!以混沌灵力为引,意念为导,尝试在狂暴的地气洪流中,开辟出细微的、符合“左三(阳)右四(阴)”比例的循环路径。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近乎自毁的过程。他的经脉在狂暴地气的冲刷下不断出现裂痕,又在混沌灵力勉力维持和灵乳残存药力的滋养下艰难修复,然后再被撕裂……循环往复,痛苦难以言喻。他的皮肤时而赤红如烙铁,时而覆盖幽蓝冰霜,七窍之中都已渗出细细血丝。
冰魄仙子看得心惊胆战,她已看出刘镇南在行险一搏,却不知具体,只能将冰魄绫的寒气催到极致,尽可能驱散周围因门户不稳定而逸散的混乱气息,为刘镇南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外围环境。
时间仿佛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就在刘镇南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无边的痛苦和狂暴能量淹没、身体即将崩溃的刹那——
“嗡……”
一声与之前刺耳嗡鸣截然不同的、低沉而稳定的震颤,自墙壁深处传来。
他右臂中那两股狂暴冲突的赤蓝地气,在他不计代价、以自身为薪柴的引导和那丝混沌灵力的微妙调和下,竟然真的开始减,并且沿着他意念勉强开辟出的、极其粗糙微小的循环路径,缓缓地、艰难地……流动起来!
赤红地气不再一味灼烧破坏,而是分出极细微的一缕,在循环中转化为温和的暖流,滋养着近乎焦枯的经脉;幽蓝地气也不再纯粹冻结撕裂,而是剥离出些许清凉,修复着被破坏的组织。虽然绝大部分地气依旧狂暴,依旧在对他造成巨大伤害,但至少,那最致命的、直接在接触点爆冲突湮灭的能量被大大降低了,而且,一个极其脆弱、却真实存在的“阴阳轮转”雏形,在他右臂的局部形成了!
这个微小的循环雏形一经建立,立刻与墙壁碎片、与整个门户的阵纹产生了共鸣!
“咔哒……咔……”
墙壁不再震颤崩落,反而出沉重而稳固的机括运转声。那赤蓝交织的光芒不再狂暴闪烁,而是稳定下来,并沿着墙壁上完整的阵纹有序流淌,赤蓝二色光芒交织旋转,形成一个缓缓运转的阴阳鱼虚影,投射在门户中央。碎片的光芒也变得温润而稳定,赤蓝二色和谐共存。
刘镇南顿时感觉右臂的压力一轻,虽然依旧剧痛,虽然经脉受损严重,但那股即将爆体而亡的毁灭性冲突感消失了。涌入体内的阴阳地气,开始以一种相对温和(仅仅是相对)但持续不断的方式,通过他右臂那个微小的循环,注入墙壁阵纹,推动着门户的开启。他不再是被动承受冲击的受害者,而是变成了一个不稳定的、痛苦的“转换枢纽”和“能量通道”。
“轰隆隆……”
沉重的摩擦声响起,那道暗青色的金属墙壁,以嵌入的碎片为中心,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幽深漆黑的通道。一股比灵乳洞穴更加精纯、但也更加古老、沧桑、混杂着尘土与淡淡金属气息的气流,从门后涌出。
门户,开了!
刘镇南几乎虚脱,全靠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他右臂软软垂下,皮肤上布满了赤蓝交织的诡异纹路,那是经脉严重受损、阴阳地气残留的痕迹,剧痛依旧一阵阵传来,但至少保住了手臂,也保住了命。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方才那一刻,他几乎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刘道友!”冰魄仙子急忙上前,想搀扶他又不敢轻易触碰他那只看起来十分诡异的手臂,只能将一股精纯平和的寒气缓缓渡入他体内,助他稳定紊乱的气息,压制伤势。
“无妨……还死不了。”刘镇南声音嘶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洞开的门户之后。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密室或通道尽头,而是一条斜向下的、以某种暗青色金属铺就的阶梯,盘旋着深入下方的黑暗。阶梯两侧的金属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已经失去光泽、但依稀能辨出纹路的奇异晶石,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照明装置。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比外界精纯不少,但也透着一股尘封已久的沉闷。
碎片依旧嵌在门上,散着稳定的赤蓝光芒,维持着门户的开启。刘镇南能感觉到,自己与碎片之间,通过右臂那个脆弱的循环和残存的混沌灵力联系,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他可以尝试切断联系,那样门户可能会缓慢关闭,碎片也可能脱落,但自己这条手臂恐怕就彻底废了,而且会立刻遭受残余地气的反噬。他也可以维持这种联系,或许能对碎片有更多的掌控,但对身体的负担极大。
“必须进去……拿到控制这碎片或者关闭门户的方法,或者……找到疗伤和脱离的出路。”刘镇南喘息着,吞下最后一小口灵乳凝膏,感受着微弱的暖流散开,稍缓伤势。他示意冰魄仙子不必再渡入寒气,那对他体内此刻复杂的阴阳地气残留并无好处。
他尝试移动,右臂依旧疼痛难忍,但已能勉强活动。他小心翼翼地,没有立刻切断与碎片的联系,而是维持着那脆弱的循环,任由微量的阴阳地气继续通过自己流入门户阵纹,保持门户开启。然后,他示意冰魄仙子,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扇以巨大代价开启的金属门户,沿着盘旋向下的阶梯,谨慎地向下走去。
阶梯盘旋,不知深入地下多远。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阶梯间回荡。墙壁上失去光泽的晶石映照出他们苍白而警惕的脸。
走了约莫百级阶梯,前方豁然开朗。阶梯尽头,连接着一个不算太大、约有十丈方圆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同样由暗青色金属铸就的圆台。圆台表面刻满了与门户上相似、但更加复杂精密的阵纹,这些阵纹大多黯淡,只有少数几条关键纹路,与刘镇南手中碎片(通过他维持着联系)隐隐呼应,散着微弱的赤蓝光芒。
而在圆台的中心,并非想象中的宝物或传承,而是盘膝坐着一具身披残破古老服饰的骷髅!骷髅骨质呈暗金色,隐隐有光华流转,显然生前修为极高,且坐化多年。骷髅面前的地面上,用指尖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凌厉,透着一股不甘与决绝:
“地枢核心受损,阴阳失衡,魔念将出。吾以残躯为引,强镇于此。后来者若见,取‘副令’,循‘乾’位生门,或有一线生机。切记,勿动吾身,勿触主纹!——镇元子留。”
而在骷髅微微摊开的骨掌之中,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造型古朴的令牌。这令牌的材质、纹路,与刘镇南之前那块破损的“地枢令”、以及此刻嵌在门上那块碎片,同出一源!只是这枚令牌更加完整,仅有边角略有磨损,正面一个古老的“枢”字,背面则是复杂的星图与山川脉络纹,散着微弱但完整的灵光。
副令!这一定就是玄鉴玉简中提到过的、与“地枢令”配合使用的“副令”!也是这“镇元子”遗言中所指的“副令”!
刘镇南和冰魄仙子的目光,瞬间被那枚“副令”和那句遗言吸引。生路似乎就在眼前!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注意到,圆台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具较新的尸骸,服饰各异,显然是不知多少年后闯入此地的修士,他们尸骸完整,并无明显外伤,但脸上都凝固着极度的恐惧和疯狂,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无法言喻的大恐怖。而在石室的角落,一堆破碎的傀儡残骸中,隐约可见点点灵光,似乎是这些陨落修士遗留的储物袋或法宝。
机遇与死亡,同时呈现在这尘封的地枢秘室之中。而那具暗金色骷髅,那句“勿动吾身,勿触主纹”的警告,以及石室内弥漫的、混合着精纯灵气与一丝极淡却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都让这份“机遇”显得危机四伏。
刘镇南强忍右臂剧痛和全身虚弱,目光紧紧盯着骷髅掌中的“副令”,又看了看圆台上那些复杂阵纹,尤其是其中几条隐隐与门上碎片相连、散着不祥暗红色泽的“主纹”,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句“循‘乾’位生门”上。
乾位在何处?生门在哪里?这石室看似封闭,并无其他门户。取“副令”会引什么?不动“吾身”和“主纹”,又如何拿到“副令”?
新的谜题与生死考验,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