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搏动般的“隆隆”声越来越清晰,如同沉眠巨兽的心跳,在空旷而黑暗的井眼底回荡。刘镇南搀扶着气息奄奄的冰魄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身后远处,元磁暴乱的流光和剧烈的灵力碰撞声逐渐变得隐约,但谁都知道,那场厮杀不会持续太久。无论是虫后毙命,还是青袍人惨胜,等待他们的都将是雷霆追袭。
两人此刻的状态已差到极点。刘镇南体内灵力几近枯竭,右腿伤处乌黑蔓延带来的麻痒与刺痛阵阵侵袭,左臂被骨钉划破的伤口阴寒之气不断渗入,与虫毒交织,令半边身子都有些麻木。冰魄仙子情况更糟,强行催动灵力掷出本命短刃,使得本就混乱的经脉雪上加霜,眉心血线隐隐,那丝阴寒邪念似乎又在蠢蠢欲动,全靠金纹地芝的药力和她坚韧的意志强行压制。
周遭环境越诡异。暗金色的岩壁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青黑色、质地似玉非玉、触手温凉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的土行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吸一口都觉脏腑沉甸。而那无处不在的地脉元磁之力,在此地反而变得“有序”起来,不再是狂暴的乱流,而是如同水波般,随着那“隆隆”的搏动声,一圈圈、有节奏地荡漾着,形成一种奇特的力场。在这力场中,灵力运转依旧滞涩,但那种撕扯紊乱之感却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身负山岳的凝滞感。
“厚土辟易令”在刘镇南怀中持续热,并且随着靠近那搏动源头,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烁,与搏动声隐隐相合。兽皮地图上,代表“地脉交汇”点的标记,光芒也明亮稳定了许多。
终于,穿过一片低矮的、如同石笋丛林般的区域,前方豁然开朗,景象令人震撼。
那是一个巨大的、近乎球形的天然洞窟,方圆近百丈,洞顶垂下无数根长短不一、形态各异的青黑色石钟乳,地面则相对平整。洞窟的中心,并非泉眼,而是一个约莫三丈方圆的、微微凹陷的池子。池中并非水流,而是氤氲着一团浓郁得如同实质的、不断缓缓旋转的暗黄色气团。气团核心处,隐约可见一抹深邃的、仿佛能吸摄神魂的暗金色光华,随着“隆隆”的搏动声,有节奏地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引动整个洞窟内那浓郁到极致的土行灵气与有节奏的元磁力场一同震颤、流转。
这里,俨然是这元磁井眼,乃至更深处地脉的一个小小“心脏”或“节点”!
池子周围的地面上,天然铭刻着无数复杂玄奥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人为雕刻,更像是地脉灵气经年累月自然冲刷、元磁之力长久浸润而形成,暗合某种至理。纹路之中,零星镶嵌着一些米粒大小、但光芒远比外界“地元磁晶”璀璨的精粹结晶,如同星辰点缀。
而在池边一侧,距离那氤氲气团约十丈远处,竟有一方天然形成的、平滑如镜的青黑色石台,石台上纤尘不染,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石台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像是很久以前有人曾在此地盘坐。
刘镇南与冰魄仙子被眼前景象所慑,心神震动。此地灵气之浓、元磁之纯、道韵之天然,远他们之前所见。那池中气团,莫非是地脉精气与元磁本源汇聚而成的某种奇异存在?
“此地……非同寻常。”冰魄仙子虚弱开口,美眸紧盯着那池中气团和地面天然纹路,“这气团,似是地脉元磁本源外显,精纯无比,也危险无比。非修炼特殊功法或体质特异者,贸然接触,恐被同化,或爆体而亡。”她顿了顿,看向刘镇南手中热的令牌,“但此物与此地共鸣,或有关联。”
刘镇南点头,他也能感觉到那气团中蕴含的磅礴力量,远非他现在能够承受。他更关注的是那方石台和地面的天然纹路。他强提精神,催动所剩无几的神识,配合《地元感应术》的微弱灵觉,仔细感知。
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仙子请看这地面纹路,还有那石台方位。”他指着天然纹路的走向和石台的位置,“纹路看似天然,但隐隐形成一种……类似阵法的脉络,而那石台,恰好处在这脉络的一个相对平缓的‘节点’上。此地磅礴的地脉元磁之力,大部分被中央气团和这些天然脉络吸纳、流转,石台所在,反而是整个洞窟中,元磁之力相对最弱、也最稳定的地方!”
冰魄仙子闻言,凝神细看,缓缓点头:“不错,确是如此。这石台,似是一处天然的……避风港?或者说,是留给能够抵达此处、且持有信物之人的一线生机?”她看向刘镇南怀中的令牌。
“玄矶散人地图指向此地,令牌与此共鸣,这石台……”刘镇南心跳加快,搀扶着冰魄仙子,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方石台挪去。越是靠近,越是能感觉到,周围那沉重凝滞的元磁力场,在接近石台时,果然减弱了许多,虽然灵力运转依旧不畅,但至少没有了那种被巨力压迫的感觉。
两人踏上石台,顿感身上一轻。石台质地温凉,站在上面,心神都仿佛宁静了些许。刘镇南怀中的“厚土辟易令”光芒柔和下来,不再剧烈闪烁,而是散出一种温润平稳的辉光,与石台,与整个洞窟,似乎融为了一体。
“先疗伤!”刘镇南不敢耽搁,立刻扶着冰魄仙子在石台中央坐下。他自己也盘膝而坐,取出仅剩的一株金纹地芝,掰下一半递给冰魄仙子,另一半自己服下。然后又拿出之前收集的几粒“地元磁晶”,犹豫了一下,尝试将其放在石台边缘特定的、似乎与地面纹路隐隐契合的凹痕处。
磁晶放入,并无异象。但刘镇南能感觉到,石台上本就相对稳定的力场,似乎更加沉凝了一分。他来不及细究,立刻闭目,运转《鸿蒙天仙诀》。
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石台仿佛是一个过滤器,将外界狂暴沉重的元磁之力和过于浓烈的土行灵气,转化为一种相对温和、易于吸收的精纯能量。虽然依旧是土行为主,混杂元磁,但在“厚土辟易令”散的温润光晕笼罩下,在《鸿蒙天仙诀》混沌包容的特性下,刘镇南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吸纳着这精纯能量。
金纹地芝的药力也在这特殊环境下被充分激,沉厚药力滋养肉身经脉,清凉药效抚慰神魂。腿上的虫毒和臂上的阴寒之气,在这内外合力的驱赶下,开始缓慢但坚定地被逼出、消融。
冰魄仙子也全力运转冰心诀,借助此地特殊环境和金纹地芝药力,镇压伤势,炼化那丝阴寒邪念。她周身浮现淡淡冰蓝光泽,眉心血线渐渐变淡。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洞窟中心地脉气团“隆隆”的搏动声永恒不变。两人伤势极重,即便有此宝地相助,恢复也非一时之功。但每多恢复一分,便多一分生机。
然而,老天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时间。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洞窟入口方向,那片石笋林区域,传来了清晰而急促的破风声,以及一声压抑着怒意与痛楚的冷哼。
一道略显踉跄的灰影疾掠而入,正是那青袍人!只是此刻的他,比之前更为狼狈。袍袖碎裂,身上多处带伤,尤其是肩头和腿部,伤口呈现不自然的墨绿色,虽然似乎被他以某种手段暂时压制,但依旧在缓慢蔓延。他脸色苍白中泛着青气,气息起伏不定,显然与虫后的搏杀,尤其是最后那些本命毒针,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毒性未清。
他一踏入这中心洞窟,立刻被那中央池中的地脉元磁气团和磅礴的灵气所震撼,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贪婪与惊骇。但随即,他的目光便如毒蛇般,死死锁定了石台上正在疗伤的刘镇南与冰魄仙子。
“好!好!好!”青袍人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嘶哑,充满杀意,“没想到这绝地之下,竟有如此宝地!更没想到,你们两个蝼蚁,竟能找到这等安身之处疗伤!真是天助我也,吞了此地本源,炼化你二人精血魂魄,本座伤势尽复,修为或可再进一步!”
他狂笑一声,尽管伤势不轻,毒力缠身,但筑基期的修为和眼界,让他一眼看出此地价值,更看出刘镇南二人远未恢复。他一步步逼近石台,周身灰黑煞气再次升腾,虽然在此地元磁力场下被压制得厉害,但对付两个重伤未愈的炼气小辈,他自信依旧绰绰有余。尤其是,那方石台似乎有隔绝元磁、稳定灵气的奇效,更是让他志在必得。
“小辈,本座看你们还能往哪里躲!这方石台,还有你们的命,本座收了!”
绝境未脱,更恐怖的危机,已至眼前!刘镇南与冰魄仙子同时睁开双眼,药力尚未完全化开,强敌已至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