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石窟内,刘镇南险象环生。
冰魄仙子双目赤红,眼神混乱暴戾,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侵蚀黑气,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她虽重伤在身,灵力运转滞涩,但被那幽冥煞气中的暴戾意念操控,竟似不知疼痛疲倦,只攻不守,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纤细手掌翻飞间,阴寒掌风与侵蚀黑气交织,将刘镇南逼得连连后退,身形在方寸之地腾挪,已是极限。
“仙子!醒醒!是我!”刘镇南再次急喝,长剑横挡,架开一记直插心口的手刀,剑身与萦绕黑气的玉手碰撞,出金铁交鸣之响,黑气顺着剑身蔓延,冰寒刺骨,他手臂一阵酸麻,体内《鸿蒙天仙诀》自动急转,才将那侵蚀之力勉强化去。
冰魄仙子毫无反应,喉咙里滚动着低哑的嘶吼,另一只手五指成爪,带着腥风,闪电般扣向刘镇南咽喉。刘镇南脚下急错,险险避开,爪风擦过脖颈,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几缕丝飘落。他心头骇然,若非身法还算敏捷,这一爪便能要了他性命。
不能硬拼,更不能下死手。刘镇南心如明镜,此刻的冰魄仙子,心神被邪念侵蚀,身体被本能驱使,如同受伤的凶兽,唯有设法唤醒其本身灵智,或驱除那暴戾意念,方有转机。可这谈何容易?他修为低微,对神魂之道更是粗浅,如何能驱除这连筑基修士都难以抵御的幽冥邪念?
“镇渊令!”电光石火间,刘镇南目光瞥见方才被他匆忙放在一旁的古朴令牌。此令能引动此地阴气,甚至与那古禁有关,或许……能对幽冥煞气有所克制?至少,方才运转《引煞归元篇》时,借此令引导的阴气相对平和。
念头急转,行动更快。刘镇南再次勉力躲开冰魄仙子横扫而来的一腿,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向后急掠,并非退向入口水波屏障,而是扑向那块静静躺在地上的镇渊令。
冰魄仙子(或者说控制她的邪念)似乎察觉他的意图,口中嘶吼更厉,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催动灵力,度竟又快了一分,五指黑气缭绕,如鬼爪般抓向刘镇南后心,势要将他与令牌一同撕碎!
生死关头,刘镇南爆出全部潜力,《鸿蒙天仙诀》催动到极致,丹田内残存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猛地向前一扑,同时右手回身一剑,并非攻敌,而是精准地刺向地面一块凸起的碎石。
“铛!”
长剑点中碎石,碎石炸裂,无数细碎石屑向后激射,劈头盖脸打向追来的冰魄仙子。这攻击毫无威力,却足以阻其视线一瞬。冰魄仙子攻势不由得微微一滞,挥手格开石屑。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刘镇南已扑到镇渊令旁,左手一把抓起令牌,触手冰凉。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凭着直觉,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连同《鸿蒙天仙诀》那股独特的混沌意蕴,疯狂灌入令牌之中,心中默念那残缺的《引煞归元篇》口诀,但意念并非引导阴气,而是全力激令牌本身那股沉凝、古老、似乎能镇压邪祟的意蕴!
“镇!”
刘镇南低吼一声,握住镇渊令,不闪不避,反身迎着再度扑来的冰魄仙子,将令牌正面那扭曲的阴符刻痕,狠狠印向她的额头眉心——神魂居所,灵台要地!
这一下若是拍实,以刘镇南的力道,足以开碑裂石。但他此举,意在“印”而非“拍”,是将全部希望寄托于镇渊令的神秘威能之上。
冰魄仙子似乎对镇渊令的气息有一丝本能的忌惮,前冲之势略缓,漆黑的手爪改变方向,抓向刘镇南持令的手腕。然而刘镇南此招已是搏命,不留余力,度快到极致。
“噗”的一声轻响,镇渊令的刻痕,不偏不倚,印在了冰魄仙子眉心灵台之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冰魄仙子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抓向刘镇南手腕的利爪也停在半空。她眼中混乱的赤红猛地一盛,旋即剧烈波动起来,仿佛有两种力量在激烈对抗。周身缭绕的侵蚀黑气如同沸水般翻腾,出滋滋的声响,一丝丝灰黑色的、充满暴戾怨念的杂质,竟被从黑气中逼迫出来,又在镇渊令散的微光下迅消融。
“啊——!”冰魄仙子出一声痛苦与清明交织的尖啸,娇躯剧颤,七窍之中竟有丝丝黑气逸出。她眼中的赤红迅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原有的冰蓝,只是此刻充满了极度的痛苦、茫然,以及一丝深藏的惊惧。
“刘……刘道友?”她看着近在咫尺、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刘镇南,又感受到眉心灵台处传来的那股冰凉沉静、帮助她抵御侵蚀的力量,瞬间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仙子凝神静气,驱除邪念!”刘镇南急喝道,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方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最后的灵力,此刻全凭意志支撑,握着镇渊令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镇渊令正散出一种奇异的力量,并非直接驱散那暴戾意念,而是在冰魄仙子的灵台形成一层薄薄的、稳固的“屏障”,隔绝了外界幽冥煞气中暴戾意念的持续侵蚀,并隐隐“安抚”和“净化”她体内已被引动的部分。
这给了冰魄仙子宝贵的喘息和自救之机。她到底是筑基修士,心志坚韧,之前只是重伤虚弱,被邪念趁虚而入。此刻外邪入侵之势被镇渊令暂时阻隔,她立刻凝聚残存的心神与灵力,默运本门冰心诀,固守灵台,全力驱逐、炼化体内残留的暴戾意念。
只见她盘膝坐下,周身气息明灭不定,脸色时而惨白,时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额角冷汗涔涔,显然在与体内邪念做艰难斗争。但情况总算暂时稳定下来,不再疯狂攻击。
刘镇南长吁一口气,浑身酸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不敢放松,依旧手持镇渊令,抵在冰魄仙子眉心,维持着那微弱的联系和助力,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方才一番剧烈打斗,虽然时间短暂,但灵力波动和声响在这封闭寂静的石窟内必然不小,不知道是否已经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他侧耳倾听,水波屏障外暗河奔流声依旧,似乎并无异常。但那种被下游恐怖存在隐隐“注视”的感觉,似乎又清晰了一丝,让他如芒在背。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怀中那枚被他暂时强行压制了波动的鬼令牌,此刻竟又开始微微震颤,似乎因为方才的灵力波动和镇渊令的激,内部禁制出现了松动,那股特定的、仿佛标记般的波动,又开始若有若无地散出来!
“不好!”刘镇南脸色一变。阴煞宗的人很可能正在凭借此物搜寻,方才的动静加上令牌波动的泄露,无疑是指路明灯!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水波屏障之外,暗河上游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并非水流的异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破开水流的声音,正在快接近!紧接着,一道刻意压低、却带着兴奋与残忍的粗嘎声音隐约传来,正是之前与高执事一起的那人:“高执事,有反应了!令牌波动就在这附近,刚才还有灵力震荡的余波!”
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正是高执事:“仔细搜!这附近岩壁有古怪,他们定然藏在某处!小心些,那女子虽然重伤,但那小子有些诡异,莫要阴沟翻船!”
追兵,已至门外!而且听声音,似乎不止高执事一人!
刘镇南的心沉到了谷底。冰魄仙子正在驱除邪念的关键时刻,绝不能受打扰。自己灵力耗尽,伤势不轻。外面至少有两个筑基修士虎视眈眈,随时可能现这处隐匿的石窟。
绝境,似乎真的成了绝境。
他看向依旧闭目凝神、与体内邪念抗争的冰魄仙子,又看了看手中微微烫、与石窟隐隐呼应的镇渊令,再感受着怀中那蠢蠢欲动的鬼令牌,以及屏障外越来越近的破水声和搜寻动静,还有那如跗骨之蛆般从下游深渊隐隐传来的恐怖注视……
留给他的时间和选择,都不多了。要么坐以待毙,等着被阴煞宗的人现,瓮中捉鳖;要么……兵行险着,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刘镇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目光投向了水波屏障之外,那幽暗深邃、传来恐怖咆哮的下游方向。镇渊令中那简略地图标记的下游深渊封印点,以及“阴漩之眼”的关联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闪过。
搏命,或许会死。不搏,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