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内寂静无声,时间流逝变得模糊。刘镇南心神沉入一种玄妙的状态,一边依照那残缺口诀,小心翼翼地引导石窟内精纯平和的阴气滋养冰魄仙子,一边竭力参悟口诀中蕴含的奥妙。
这口诀名为《引煞归元篇》残章,并非完整功法,更像是一种专门针对此地特殊阴煞环境的运用法门。其核心在于“引”与“归”,即引导外界驳杂狂暴的阴煞之气,经过自身法诀或特定环境(如这阴漩之眼)的转化过滤,剥离其中暴戾混乱的意念,留存相对精纯的阴属性能量,或用于修炼滋养,或可有限度地引动此地残留的古禁制之力。
这法门对修炼者神魂稳固性和灵力控制力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煞入体,反遭其噬。幸而刘镇南所修《鸿蒙天仙诀》根基玄奥,灵力自带混沌包容、调和阴阳之特性,与这法门隐隐有相通之处。他修为虽低,但以此法诀为引,以《鸿蒙天仙诀》为基,竟能勉强运转。
丝丝缕缕肉眼难辨的淡灰色阴气,自石窟岩壁、地底,乃至那水波屏障之外被缓缓牵引而来,在刘镇南的引导和镇渊令的微光调和下,变得温顺,分作两股。一股较为精纯的,被他小心渡入冰魄仙子体内,润物细无声地滋养其受损的经脉,平复其神魂中幽冥煞气带来的侵蚀,另一股较为粗砺的,则被他自身缓缓吸纳,在《鸿蒙天仙诀》的运转下,艰难地炼化,补充着近乎干涸的丹田。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心神巨大。刘镇南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时而白,那是心神消耗过度,时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那是炼化异种能量带来的负担。但他咬牙坚持着,因为他能感觉到,冰魄仙子苍白如纸的脸色,正以极其缓慢的度恢复一丝血色,眉心那缕黑气也似乎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然而,好景不长。或许是因为他运转《引煞归元篇》残章,引动了此地阴气流转,又或许是镇渊令的微弱波动,终究还是引起了一些难以预料的变化。
先是水波屏障之外,那暗河幽深的下游方向,原本低沉的、充满混乱暴戾意念的威压,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虽然那恐怖存在并未移动,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隐隐约约传来,让刘镇南后颈凉,运转法诀都险些出错。仿佛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无意识散的鼻息,便让邻近的虫蚁感到战栗。
其次,怀中的那枚阴煞宗鬼令牌,竟开始持续散出极其微弱的、与镇渊令性质相斥的阴冷波动,如同水滴入滚油,虽不剧烈,却持续干扰着刘镇南对阴气的引导和炼化,更隐隐有向外散、仿佛在出某种特定标识的迹象。刘镇南心中暗惊,试图压制,却现这鬼令牌的波动源自其内部某种禁制,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状态,竟难以完全隔绝。
“这鬼令牌……恐怕不仅是身份凭证,或许还有追踪或感应之能!阴煞宗的人,很可能正凭借此物搜寻!”刘镇南心头一沉。之前高执事退走匆忙,或许尚未锁定具体位置,但这鬼令牌持续散波动,无疑是在黑暗中的一盏微弱灯火,指引着方向。
他当机立断,停止运转《引煞归元篇》,石窟内被引动的阴气缓缓平复。他先将镇渊令小心收起,这古令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屏蔽或干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然后,他拿起那枚鬼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毁掉?可能会立刻惊动令牌的原主或相关禁制。扔掉?在这封闭的石窟和暗河中,扔到哪里都可能被找到,且失去此物,或许就失去了了解阴煞宗和此地的另一条线索。
沉吟片刻,刘镇南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盘膝坐好,将鬼令牌置于身前,双手虚按其上,缓缓运转《鸿蒙天仙诀》。这一次,他并非炼化灵力,而是尝试以混沌灵力那独特的、包容又兼具侵蚀同化的特性,去小心翼翼地渗透、包裹令牌内部那散特定波动的核心禁制。
这是一个极为精细且冒险的尝试。他对禁制之道了解粗浅,强行破解很可能触反噬或自毁。他只能凭借《鸿蒙天仙诀》对能量本质的微妙感应,像最耐心的工匠,用最纤细的工具,去尝试“包裹”而非“破坏”那禁制核心,暂时隔绝其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刘镇南全神贯注,额头汗水滴落。那鬼令牌时而轻微震颤,散出抗拒的波动,时而又被混沌灵力安抚。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比拼的是耐心、控制力,以及对功法特性的理解深度。
就在刘镇南与鬼令牌内的禁制艰难“纠缠”时,一直昏迷的冰魄仙子,长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刘镇南心神一凛,立刻分出一丝注意力看去。只见冰魄仙子依旧双目紧闭,但脸上却浮现出痛苦挣扎之色,身体微微颤抖,气息也变得有些不稳。她体内的伤势和幽冥煞气的侵蚀似乎在拉锯,而那精纯阴气的滋养,虽然缓解了伤势,却也似乎引动了更深层次的问题——或许是她功法与这阴气并非完全契合,或许是那幽冥煞气比她想象的更难缠。
“仙子?”刘镇南低声唤道,手中对鬼令牌的封印不敢停止。
冰魄仙子没有回应,但痛苦之色更浓,一缕更深的黑气竟从她眉心隐隐透出,带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刘镇南心中焦急,知道不能再拖。他猛地一咬牙,不顾可能反噬的风险,将《鸿蒙天仙诀》催动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致,混沌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向鬼令牌,不再是精细包裹,而是以一种蛮横又带着调和意味的方式,强行覆盖、压制那核心禁制的波动!
嗡!
鬼令牌剧烈一颤,表面闪过一道暗红光芒,随即迅黯淡下去,那股特定的波动终于被暂时强行“捂”住了。但刘镇南也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催动出掌控的灵力,让他经脉受了些震荡。
顾不得调息,他立刻扑到冰魄仙子身边,再次拿起镇渊令,试图重新引导阴气为她稳定情况。然而,这一次,当他将灵力注入镇渊令,试图运转《引煞归元篇》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方才强行压制鬼令牌消耗过大,心神不济;或许是冰魄仙子体内情况有变,引动了未知反应;也或许是那下游恐怖存在的无形“注视”带来了干扰……镇渊令猛地一颤,幽光大盛,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引导,石窟内乃至水波屏障外,更远处幽冥隙中驳杂的阴煞之气,竟被引动了一丝,如同被打破平静的湖水,泛起涟漪!
这股被引动的阴煞之气虽然微弱,且大部分被阴漩之眼过滤,但其中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同于寻常阴气的暴戾混乱意念,却仿佛找到了突破口,顺着刘镇南与冰魄仙子之间灵力与阴气的联系,倏地钻入了冰魄仙子体内!
“呃啊——!”冰魄仙子猛地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剧烈一颤,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竟闪过一抹诡异的暗红,周身气息也变得冰冷而狂躁,与平日清冷孤傲的气质截然不同,抬手就向近在咫尺的刘镇南抓来!五指萦绕着淡淡的、带着侵蚀之力的黑气。
刘镇南猝不及防,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般变故。冰魄仙子虽重伤,但毕竟是筑基修士,此刻被那诡异暴戾意念影响,出手快如闪电,直取他咽喉!
生死一线,刘镇南根本来不及思考,长期搏杀养成的本能让他身体后仰,同时一直紧握在手的、得自灰衣人的那柄品质不错的长剑下意识地上撩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石窟。冰魄仙子这一抓力道奇大,震得刘镇南手臂麻,长剑险些脱手。更麻烦的是,那萦绕其指尖的黑气竟顺着剑身蔓延过来,带着刺骨的冰寒与混乱意念,直冲刘镇南持剑的手臂。
刘镇南急忙催动《鸿蒙天仙诀》抵御,混沌灵力与那黑气一触,出滋滋声响,相互消磨。他抬眼看去,只见冰魄仙子原本清澈冰冷的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眼神混乱而陌生,只有纯粹的杀意与暴戾,显然已暂时被那诡异意念控制了心神!
“仙子!醒醒!”刘镇南急喝,同时身形急退,避开冰魄仙子紧随而来的又一记带着黑气的掌风。掌风擦着石壁掠过,竟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腐蚀痕迹。
冰魄仙子恍若未闻,或者说,此刻控制她身体的已非本人意志。她喉间出低低的、不似人声的嘶吼,身法虽然因重伤而略显滞涩,但招式狠辣,招招夺命,完全不顾自身伤势,黑气缭绕间,竟将小小的石窟空间笼罩。
刘镇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他修为本就远低于冰魄仙子,此刻对方虽神志不清且重伤,但被那诡异暴戾意念驱使,实力竟似乎恢复了几分,加之石窟狭小,腾挪不便,他只能凭借《鸿蒙天仙诀》对那侵蚀黑气的一定抗性,以及更灵活的身法勉强周旋,险象环生。
最让他心焦的是,他不能下重手,否则冰魄仙子本就重伤之躯,恐怕立毙当场。可若不能尽快制服她,驱除那诡异意念,她自己也可能在疯狂中耗尽最后生机,或者引来更大麻烦——比如彻底惊动下游那恐怖存在,或者让刚刚被暂时屏蔽波动的鬼令牌,因这里的剧烈打斗和能量波动而再次被外界感知到。
内忧外患,瞬间将他逼至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