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匈奴王庭金帐。
弥漫的焦糊味尚未散尽,金帐内的气氛非常压抑。各部领、王侯贵族齐聚,人人面色凝重,空气中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沉重感。
大单于挛鞮冒顿高踞主座,脸色依旧阴沉。王庭草场被焚的损失清单,彻底烧毁了他最后一丝“静坐”的耐心。
“雍狗欺人太甚,毁我根基,此仇不共戴天!”左贤王第一个站出来,声音因激动和急于表现而微微颤,“大单于,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南下,用雍狗的血,来洗刷这奇耻大辱!用他们的粮草,来弥补我们的损失!”
右贤王也出列附和“左贤王所言极是。我部儿郎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定要将那两支偷袭的雍狗挫骨扬灰,更要踏平野狐岭,活捉陈彦,以泄心头之恨!”
几位主战的王侯纷纷表态,主张立刻集结大军,南下与雍军决战。草场被焚带来的生存压力,以及接二连三被袭扰的屈辱感,让主战的声音占据了绝对上风。
但也有少数老成持重的贵族忧心忡忡“大单于,雍军十万,火器犀利,营垒坚固,早有准备。我军若仓促南下,正堕其彀中。是否再等……”
“等?”挛鞮冒顿冷冷打断,声音在金帐内回荡,“等什么?等到我们的战马饿死?等到我们的部众在冬天里冻死饿死?还是等到雍狗一把火,把剩下的草场也烧了?!”
他环视帐内诸人,目光锐利如刀“雍狗陈彦,就是看准了我们的命脉,才敢派孤军深入,行此险招。他现在就盼着我们按兵不动,好让他慢慢消耗,等我们自乱阵脚!我们等不起,也耗不起了!”
“可是大单于,雍军火器……”
“火器又如何?”挛鞮冒顿猛地起身,一股雄主的气势勃然迸,“我草原儿郎的弓箭马刀,难道是摆设?他陈彦有十万,我挛鞮氏控弦之士何止二十万?正面野战,骑兵冲击,他那些笨重的火器,能挡得住我铁骑几个冲锋?别忘了,这里是草原,是我们匈奴人的天下!野战,我从未怕过任何人!”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显意味深长“况且,别忘了,我们南下,可不仅仅是为了找陈彦报仇。”
此言一出,帐内不少知情人心中一动。左贤王立刻接话道“大单于英明!不错,我们与那位大雍的晋王,早有约定。他要我们将陈彦的大军拖在漠北,越久越好,最好能两败俱伤。如今,我们主动南下寻求决战,无论胜负,都已将陈彦主力牢牢钉在此地,完成了承诺。甚至,若我们能击破陈彦,对那位晋王来说,更是天大的好事!我们南下,并不算违约,反而是……替他分担了最大的压力。”
挛鞮冒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正是如此。我们与晋王,各取所需。我们要粮食,要草场,要洗刷耻辱;他要皇位,要洛阳。南下击败陈彦,我们得实利,他得时机。至于战后如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话语中,对那位盟友并无多少尊重,只有赤裸裸的利用。
最终,在生存压力、复仇欲望以及对晋王承诺的“灵活”解释下,匈奴王庭做出了决定。
“传令各部!”挛鞮冒顿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金帐,“即刻起,各部集结所有能战之兵,携带半月口粮,三日后,兵野狐岭!本单于要亲率大军,与那陈彦小儿,一决雌雄!用他的头颅,来祭奠我匈奴被焚的草场,用雍军的鲜血,来肥沃我匈奴的草原!”
“遵大单于令!!”帐内众人轰然应诺,战意被彻底点燃。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传遍草原。匈奴各部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精锐骑兵从四面八方汇集,牛羊被驱赶着随军移动(作为移动粮仓),一支规模空前、裹挟着愤怒与求生欲望的庞大骑兵军团,开始缓缓向南移动,直扑野狐岭。
野狐岭,雍军大营。
陈彦站在营中了望塔上,望着北方天际隐隐扬起的烟尘,听着斥候不断传回的、关于匈奴大军动向的急报,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凛冽寒意的笑容。
“终于……坐不住了吗?”他低声自语,“石头,你这一把火,烧得好啊!烧得挛鞮冒顿不得不跳出来了。”
“大帅,匈奴主力已开始南下,前锋距离我军约三百里,度不快,但声势浩大,估计总兵力不下十五万骑。”常胜站在他身后,身上还带着伤,但精神已经恢复,眼中闪烁着战意。
“嗯,不出所料。”陈彦点点头,转身走下了望塔,“传令下去,按原定计划行事。命各部,加强营垒防御,深沟高垒。派出所有轻骑,分成百人队,轮番出击,沿匈奴南下的道路两侧,展开不间断的袭扰。不要求杀伤多少,以疲敌、扰敌、迟滞其行军度为主。射杀其斥候,惊扰其牛羊,焚毁其临时营地,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宁!”
“是!”常胜领命,犹豫了一下,问道,“大帅,石头他……”
陈彦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很快被坚定取代“胡军医说,他脉象已稳,高烧也退了,算是暂时脱离了险境,但元气大伤,需长时间静养。能不能醒来,何时醒来,还要看他自己。”他拍了拍常胜的肩膀,“他已经做了他该做的,而且做得非常好。接下来,是我们的战场了。我们要在这里,好好‘迎接’远道而来的匈奴贵客!”
“末将明白!”常胜重重点头。
很快,野狐岭大营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高运转起来。营垒再次加固,各种防御器械被搬上墙头。
就在漠北战云密布,决战一触即之际。大雍腹地,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暗流汹涌。
晋阳,晋王府。
密室之中,只有晋王赵弘与心腹谋士慧明法师二人。
“大师,漠北消息,匈奴单于挛鞮冒顿已被陈彦逼得不得不率主力南下,寻求决战。双方一旦接战,无论胜负,陈彦的十万北伐军,短时间内都绝无可能回师中原!”赵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希望的激动。
慧明法师捻动佛珠,神色平静,但眼中精光闪烁“王爷所言极是。此乃天赐良机。陈彦被拖在漠北,洛阳空虚,朝中那些蠢物不足为虑。只要王爷动作够快,在各方反应过来之前,兵临洛阳城下,大事可成。”
“大师之前所言,控制洛阳门户——虎牢关之计,可曾周全?”赵弘急切问道。虎牢关,天下雄关,扼守洛阳东面咽喉,是拱卫神京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险要的一道屏障。不拿下虎牢,他的数万大军,就只能在关外打转。
“阿弥陀佛。”慧明法师微微一笑,成竹在胸,“老衲已探明,如今镇守虎牢关者,乃老将张旭。此人勇则勇矣,然有一致命弱点——贪财好色,尤好美色。且年事渐高,愈恋栈权位,对朝廷近年来的冷落,颇有微词。”
“哦?”赵弘眼睛一亮,“大师的意思是……”
“王爷可遣一心腹大将,携重金、珠宝,并寻一二绝色佳人,假扮成商旅或献宝之人,前往虎牢关求见张旭。以重利、美色诱之,许以高官厚禄,劝其开关归顺。张旭老迈昏聩,又心怀怨望,见此厚礼佳人,加之王爷大军压境之势,未必不会心动。即便不降,也可麻痹其心,放松警惕。”
慧明法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届时,王爷可再遣一支精锐死士,混入关内,或趁夜奇袭,或里应外合。只要控制关门片刻,王爷亲率大军,便可一鼓而下,拿下虎牢!”
“妙!妙啊!”赵弘抚掌大笑,仿佛已经看到虎牢关大门为他洞开的景象,“就依大师之计!此事,交由本王的心腹爱将,骁骑将军赵贲去办!他机敏过人,定能不辱使命!”
“赵将军确是上佳人选。”慧明法师颔,“此外,王爷可暗中传令,集结于河东、河内等地的兵马,向洛阳方向缓缓移动,做出清剿流寇或换防的姿态,以免打草惊蛇。待虎牢关一有消息,大军立刻开拔,直扑洛阳!务必以雷霆之势,在朝廷和各地藩镇反应过来之前,拿下神京,控制中枢!”
“好!大师算无遗策,本王得大师,如鱼得水!”赵弘意气风,仿佛九五至尊的宝座已在向他招手,“传令赵贲,立刻去办!其余各部,按计划秘密集结。此次,本王亲提四万精兵,必要一击必中,直取洛阳,夺回本属于我赵氏的江山!”
“王爷英明!”慧明法师合十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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