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室町幕府,评议间。
足利义晴高坐主位,面色阴沉如水。下方,畿内及周边地区响应征召而来的数十位守护大名、有力武将济济一堂。
“诸位,”足利义晴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却更让人感到山雨欲来的压力,“情况,尔等已皆知。后奈良天皇陛下,受奸佞小人蛊惑,已移驾至播磨大雍镇南将军陈彦军中。”他刻意避开了“逃亡”、“被救”等字眼,用了“移驾”这个中性却隐含屈辱的词汇。
“陈彦,大雍皇帝钦差,持节亲临!”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彼已公然打出‘奉天皇血诏,讨伐国贼,清君侧,复皇权’之旗号!其麾下战舰数百,精兵数万,已陈兵播磨滩,虎视眈同!此非寻常藩国内乱,实乃大雍天朝,欲借机干涉我倭国内政,乃至鲸吞我国之国战!”
话音落下,评议间内一片哗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大雍天朝”、“国战”、“鲸吞”这些字眼,依旧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大雍的庞大体量和强大军力,是悬在所有周边国家头顶的利剑。
沉寂片刻后,一位年长的、以稳重着称的大名一色义清(一色家督)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大将军,大雍……势大,乃天朝上国,兵甲之利,远非我等能及。若与之硬撼,恐……螳臂当车啊。是否……可遣使议和?陈兵境上,展示我军决心,同时陈说利害,或可令其知难而退?即便付出些代价,如增加朝贡、开放口岸,也好过……国破家亡……”他的提议,代表了一部分较为保守、不愿与庞然大物彻底撕破脸的大名的想法。
“议和?”他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声音立刻响起,出自以勇猛激进闻名的年轻大名赤松晴政(赤松家督),“一色大人老成谋国,未免太过怯懦!大雍既已出兵,且打出‘清君侧’旗号,分明是铁了心要插手!此时议和,无异于摇尾乞怜!对方只会得寸进尺!唯有集中全力,迎头痛击,在战场上击败陈彦,让他知道我神国武士的厉害,让他明白干涉我国内政需付出惨重代价!如此,方能逼其坐到谈判桌前,争取对我有利的条件!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时万不可示弱!”
“赤松大人所言极是!”另一位大将三好长庆(三好家督)也附和道,“大雍虽强,然劳师远征,补给漫长,水土不服。我军乃保家卫国,哀兵必胜!只要上下用命,凭借地利与人和,未必不能一战!关键是……大义名分!”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足利义晴,“大将军,如今后奈良陛下受困于敌营,诏书皆出贼手,于我大大不利。我等……需另立大义!”
这话点醒了所有人。是啊,打仗不仅要靠刀剑,更要靠“名分”。现在对方握着“天皇”这张王牌,在舆论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就在这时,一位精通公家事务、与皇室旁支关系密切的伊势贞忠开口道“大将军,诸位大人,在下有一策。後奈良天皇陛下虽有血诏之说,然其受挟于外邦,诏命恐非本意。为社稷计,为皇统续,国不可一日无君。伏见宫家尊敦亲王,乃後柏原天皇之孙,後奈良天皇之堂弟,血统纯正,年富力强。若能迎立尊敦亲王为新天皇,则大义名分可立!我等便是拥立新君,对抗外侮,保全社稷之忠臣!陈彦所恃之‘大义’,便不攻自破矣!”
此计一出,满座皆惊,随即不少人眼中放出光来!好一招釜底抽薪!你扶持一个“天皇”,我就再立一个!大家都是天照大神后裔,谁比谁更正统?这样一来,就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叛臣,变成了“另立新君以抗外辱”的忠良!虽然有些掩耳盗铃,但在政治上是极高明的一步棋!
足利义晴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重重一拍扶手“好!伊势卿此计大妙!立刻着手办理!遣重臣,以最隆重之礼,迎请伏见宫尊敦亲王即位!公告天下後奈良陛下受挟于外寇,诏命非出本心。为延续皇统、抵御外侮,特拥立尊敦亲王为新天皇!凡我神国子民,当戮力同心,共御外敌,保卫社稷!”
“大将军英明!”众大名齐声附和,士气为之一振。拥立新君,让他们在道义上站稳了脚跟,对抗大雍的底气也足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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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姬路港,大雍军大营。
“无耻!逆贼!安敢如此!”后奈良天皇接到足利义晴拥立其堂弟伏见宫尊敦为新天皇的檄文时,气得浑身抖,脸色铁青,将檄文狠狠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三井忠信也是须戟张,老泪纵横,跪伏于地,泣不成声“陛下!足利逆贼……竟行此篡逆之事!亵渎神器,动摇国本!臣……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陈彦捡起檄文,仔细看了一遍,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反而平静地对激动不已的天皇和三井忠信说道“陛下,三井大人,稍安勿躁。足利义晴此招,虽卑鄙,却在意料之中。狗急跳墙,困兽犹斗罢了。”
他走到巨大的倭国地图前,分析道“他拥立新君,意在争夺大义名分,瓦解我方号召力。然,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陛下乃先皇嫡脉,践祚已久,天下共知。那尊敦亲王,不过一旁支,被逆贼强行推上位的傀儡,有何威信可言?”
陈彦目光锐利地看向天皇“陛下,当此之时,愤怒无益。我等更应高擎义旗,廓清妖氛!请陛下即刻颁下亲笔诏书,揭露足利义晴篡逆、欺君、勾结外寇(指其污蔑我方)、另立伪帝之滔天罪行!宣告天下,唯有陛下方为倭国正统天皇!号召所有忠臣义士,勤王讨逆,共击国贼!”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本官亦会以大雍皇帝钦差之名义,公告各国,申明我朝乃应倭国正统天皇陛下恳请,助其平定内乱,恢复皇权之正义之举!谴责足利氏篡逆之行!如此,大义在我,民心可期!”
听到陈彦条理清晰、信心十足的分析和建议,后奈良天皇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陈将军所言极是!朕……朕这就起草诏书!”
很快,两份措辞严厉、慷慨激昂的诏书和檄文从姬路港出,飞檄传告倭国各地。后奈良天皇痛陈足利氏罪状,宣布尊敦为“伪帝”,号召忠义之士起兵勤王。陈彦则以大义之名,表明“扶危定倾”之决心。
与此同时,陈彦下令全军“停止一切试探性进攻,收拢兵力,加固营寨,深沟高垒,囤积粮草,操练士卒,养精蓄锐!”他对麾下将领解释道“足利义晴拥立新君,必欲战,以稳固其伪朝。我军以逸待劳,静待其倾巢而来!届时,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击溃其主力!则大局可定!”
“末将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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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数日之后,斥候飞马来报足利义晴亲率京都及畿内各大名联军主力,号称十万(实约七八万),浩浩荡荡,抵达播磨前线,与细川高国部成功会师!联军在姬路城以北的明石至加古川一线,依托有利地形,扎下连绵数十里的联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与大雍军隔河(加古川)对峙!大战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个播磨滩!
两军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小规模的斥候交锋每日不断,但双方主力都保持着克制,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一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一骑快马从幕府军大营飞出,穿过两军之间的缓冲地带,来到大雍军营寨前。骑士高举着一面白旗和一封书信,用汉语高喊“奉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晴公之命,致书大雍陈彦将军!敬请阵前一晤!各带亲卫数十,于两军阵前,对话片刻!”
书信很快被送到陈彦手中。陈彦展开一看,信中足利义晴语气看似客气,实则带着试探与挑战,邀请他与“后奈良天皇陛下”(信中用了此称谓,显然是种姿态)于次日午时,在两军阵前、加古川上唯一完好的鱼住桥中央一会,双方各带亲卫不过五十人,对话片刻,“以解误会,共商和平”。
“大帅,此必是鸿门宴!足利逆贼居心叵测,不可轻往!”石头**立刻劝阻道。
“少爷,小心有诈。”费尔南多也提醒道。
后奈良天皇则显得有些紧张和愤怒“逆贼!有何颜面见朕!”
陈彦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缓缓将信合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见!为何不见?正好,让陛下,亲自去训斥一番这个乱臣贼子!也让两军将士都看看,谁才是倭国真正的、唯一的君主!此乃宣示大义、打击敌军士气的良机!至于安全……”他冷笑一声,“本帅自有安排。传令下去,回复足利义晴明日午时,鱼住桥上,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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