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来报,李术尽收外围兵力,固守皖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摆明了要打持久战。
“围城。”孙权下令。
两万大军将皖城围得水泄不通。
但围城第三日,天降暴雨,一连五日不止。
营帐浸水,粮草受潮,军中开始流行痢疾,士气低落。
第五日夜,孙权巡营。
雨水如注,火把在雨中明明灭灭。
他看见几个年轻士卒蜷缩在漏雨的帐篷角落,浑身湿透,瑟瑟抖;看见医官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对着有限的草药愁;看见负责炊事的伙夫,从渗水的米袋里舀出霉的米。
他沉默地看着,没有说话。
回到中军大帐,周瑜、鲁肃、程普等将领正在商议对策,个个面色凝重。
“主公,”周瑜率先开口,“暴雨不止,攻城器械无法搭建,强攻伤亡太大。不如暂退三十里,待天晴再攻!”
“不能退。”孙权坚定道,“一退,军心就散了。”
“可是……”
“没有可是。”孙权解下身上那件锦绣大氅,那是出征前母亲亲手为他披上的。
他走到帐口,将大氅递给守卫的兵士“拿去,给伤兵营里最年轻的那个孩子盖上。”
兵士愣住,不敢接。
“去。”孙权只说一个字。
兵士捧着大氅,冒雨跑向伤兵营。
孙权转身,对帐中众将道“传令所有将领,即刻搬出防水大帐,与士卒同住。我的帐篷也撤了,我在哪里,中军大帐就在哪里。”
程普急道“主公万金之躯,岂可……”
“程老将军,”孙权看着他,“在这里,没有万金之躯,只有两万兄弟。他们淋雨,我也淋雨;他们受苦,我也受苦。这才叫同生共死。”
他说完,径直走出大帐,走入瓢泼大雨中。
周瑜想拦,却被鲁肃轻轻拉住。
鲁肃摇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让他去。
那一夜,孙权就睡在普通士卒的营帐里。
帐顶漏雨,他用头盔接住,水滴敲打铁盔,叮咚作响,竟成了催眠的曲子。
身下的草垫潮湿霉烂,但他躺得很平,呼吸均匀。
他听见隔壁铺位的年轻士卒小声说“主公,主公真睡这儿?”
另一个声音说“废话,你没看见吗?大氅都给小六子盖了。”
“可他是主公啊!”
“主公怎么了?主公就不是人了?主公就能看着咱们受苦,自己享福?”
“我不是这个意思!”
声音渐低,化作鼾声。
孙权在黑暗中睁着眼,雨水敲打帐布的声音里,他仿佛听见了某种东西在萌芽。
第六日,雨势稍歇。
第七日,云开日出。
当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营地上时,整个军营爆出震天的欢呼。
孙权走出营帐,看见士卒们自地晾晒衣甲,整修器械,士气不降反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