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抚掌“妙!此乃驱虎吞狼,又似借刀杀人!”
“不,是借曹操之名,伐李术之实。”孙权纠正,“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孙仲谋不是无故征伐,是李术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届时出兵,名正言顺。”
鲁肃写罢,吹干墨迹,却仍有一丝忧虑“只是,若曹操真的大军压境,主公当如何?”
孙权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许久,他道“那就让他来。”
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
半月后,庐江回信到了。
李术的答复嚣张至极,他承认与孙暠有往来,却辩称那是“为江东寻后路”;他拒绝请罪,反而指责孙权“年幼无知,不谙世事”;最后,他写下那句让孙权瞳孔收缩的话“有德见归,无德见叛。将军若不能保境安民,休怪术另择明主。”
这封信在朝堂上宣读时,满堂哗然。
张昭气得胡须抖“狂悖!此獠不除,天理难容!”
程普等老将更是怒不可遏,纷纷请战。
孙权却异常平静。
他等众人情绪稍平,才缓缓道“李术要叛,那就让他叛。但他叛的不是我孙仲谋,是江东六郡的父老百姓。”
他起身,走到堂中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庐江位置“三日后,我亲征庐江。”
这话落下,连周瑜都吃了一惊“主公不可!战场凶险,您坐镇后方即可,前线之事,瑜自当之!”
“正因凶险,我才必须去。”孙权转身,目光扫过堂下众臣,“孙暠造反,我平了;李术叛乱,若我不去,天下人会怎么看我孙仲谋?”
他走到周瑜面前“公瑾,这一仗,我必须打。不仅为平叛,更为立威,立我孙仲谋的威。”
周瑜与他对视,从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知道,劝不住了。
“那瑜请为先锋。”周瑜单膝跪地。
“准。”孙权扶起他,又看向张昭,“张公,粮草辎重,就拜托您了。”
张昭深深一揖“老臣必不负所托。”
朝议散后,孙权独留鲁肃。
“子敬,你随军。”他道,“我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告诉我‘杀人容易,安人心难’的人。”
鲁肃躬身“肃,愿效死力。”
……
建安五年十月,孙权率军两万出吴县,北渡长江,兵锋直指庐江。
这是他的第一次亲征,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江东腹地,踏入江北战场。
船过江心时,孙权站在船头,看着浩荡江水东去,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父亲孙坚带着年幼的兄长和他渡江北上,去讨伐董卓。
那时他还是个孩子,趴在船舷边,指着对岸朦胧的山影问“父亲,那边是什么地方?”
孙坚摸着他的头,声音浑厚“那边是中原,是天下英雄逐鹿之地。”
“我们能赢吗?”
“能不能赢,要看刀利不利,更要看心齐不齐。”
心齐不齐……
孙权握紧栏杆。
现在,他要带着这两万颗心,去平定另一颗不齐的心。
大军在皖口登陆时,已是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