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周瑜急道。
“因为他今日只是试探,并未真正作乱。”孙权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帘模糊的夜色,“我若杀他,宗室人人自危,各地守将也会猜忌。江东初丧主帅,再起内乱,外敌必趁虚而入。”
周瑜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他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刚才在众人面前强撑镇定,此刻分析局势却条理清晰。
“那主公的意思是?”周瑜不禁询问道。
“放他回丹阳。”孙权转身,烛光在他半边脸上投下光影,“但要让他知道,我会一直看着他。”
周瑜懂了:“派监军?或是分其兵权?”
“不。”孙权走回案前,提笔蘸墨,在素绢上写下几行字,“升他为丹阳太守,表奏朝廷,赐爵关内侯。”
笔锋转折间,竟有几分孙策的凌厉。
周瑜看着那绢书,忽然明白了。
明升暗控,太守之位看似尊荣,实则要离开军队,驻守郡治。
再以朝廷名义封爵,既是恩宠,也是枷锁。
若孙暠接受,兵权自然削弱;若他不受,就是抗命不遵,有了讨伐的理由。
好一手绵里藏针。
“主公此计甚妙。”周瑜缓缓道,“只是,孙暠未必看不出。”
“他看得出。”孙权放下笔,吹干墨迹,“但他会接受。”
“为何?”
“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孙权抬眼,眸子里映着烛火,亮得惊人,“兄长在世时,他不敢动;兄长刚逝,他仓促起事,胜算不足三成。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懂得审时度势。”
周瑜凝视着孙权,单膝跪地,这次是真心实意:“瑜,领命。”
他接过绢书,起身退出。
脚步声渐远,最后融入雨声中。
孙权又独自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起身,绕过屏风。
吴夫人果然还在那里,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雨夜。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没有泪痕,一脸平静。
“母亲。”孙权行礼。
吴夫人抬手,轻轻抚过他额前的头:“刚才做得很好。”
“母亲都听见了?”
“听见了,也看见了。”吴夫人走到案边,指尖拂过孙策常坐的那张椅子,“你兄长像你这么大时,只会拔剑杀人,不会以笔为刀。”
孙权喉咙紧:“母亲,我……”
“怕吗?”吴夫人问道。
孙权诚实地点头:“怕!”
“那就记住现在的怕。”吴夫人看着他,目光温柔却有力,“永远记住,你今日的每一个决定,都牵着千万人的性命。怕,才能谨慎;谨慎,才能少犯错。”
她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一柄剑。
剑鞘古朴,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吴夫人将剑递给孙权,“他临终前说,这剑不急着传给伯符,要等一个懂得‘收剑’的人。”
孙权双手接过。
剑很沉,鞘身冰凉。
“拔出来看看。”吴夫人道。
孙权握紧剑柄,缓缓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