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距不过五尺,孙权甚至能看清孙暠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
“堂兄有心了。”孙权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只是吴县防务,自有周瑜、程普等诸位将军负责,不劳堂兄费心。”
孙暠眼中厉光一闪:“仲谋此言差矣。非常时期,多一份力总是好的。”
“堂兄。”孙权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说,不必了。”
孙暠脸上的假笑慢慢收敛。
他盯着孙权,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堂弟。
他忽然一笑,退后一步,拱手:“既然如此,末将遵命。”
他退回角落,站姿却依旧倨傲。
孙权不再看他,转身走回主位。
转身的刹那,他袖中的手终于不再颤抖。
“都退下吧。”他道,“明日卯时,莫要迟到。”
众人陆续起身,躬身退出。
孙权坐在虎皮椅上,目送他们离开,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厅堂空了下来。
孙权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高高的房梁。
梁上绘着朱雀玄武的彩画,在烛光中明灭不定。
“主公。”
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
孙权转头,看见周瑜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站在三步之外。
“公瑾将军。”孙权坐直身体,“还有事?”
周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孙权面前,单膝跪下,这是臣子见主公的礼。
刚才在众人面前,他行的只是寻常揖礼。
“瑜,愿为主公效死。”周瑜低头,声音沉静如铁。
孙权看着他乌黑的顶,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十四岁的他躲在廊下偷看兄长与周瑜练剑。
那时周瑜二十出头,青衫磊落,一剑刺出,雨水逆飞。
兄长大笑:“公瑾,我这弟弟总偷看你,莫不是想拜你为师?”
周瑜收剑回身,看向廊下的少年,微微一笑:“仲谋有天资,只是心太软。”
心太软。
孙权闭了闭眼。
“公瑾请起。”他伸手虚扶,“兄长临终托付,说外事不决可问公瑾。今后江东就仰仗将军了。”
周瑜起身,目光与孙权平视。
那双眼睛里多了些更复杂的东西。
“主公,”周瑜忽然道,“孙暠不可留。”
孙权瞳孔微缩。
“他今日敢当众试探,明日就敢拥兵自重。丹阳兵精粮足,若与山越勾结,或与刘表暗通,江东危矣。”
“所以?”孙权问道。
“所以,当断则断。”周瑜道,“趁他还在吴县,下手。”
雨水猛地敲打窗棂,一阵急响。
孙权沉默良久,缓缓摇头:“现在不能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