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十见状,也立刻跟上,低声汇报着其他事务。
鹤楼后院,屏风之后,十位绣娘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虽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活计的期待与认真。
她们并不知道雇主的身份,只知道这将是一批要求极高的绣品。
只除了一位年约五旬的苏大娘。
她在听到屏风外那熟悉却又略显疏离的声音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停下手中的活计,侧耳细听,口中喃喃低语:
“刚才那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倒像是……萧贺?”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屏风的缝隙,望向走廊深处。
恰好,一抹高大强壮的背影正从容不迫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那步态,那身形……和记忆中萧贺的模样并无一二。
苏大娘心中咯噔一下,眉头也随之皱起:“不会错,那声音,那背影,一定是他!”
可他怎么会突然要做嫁衣?
而且,看那图纸上的款式,凤凰于飞,百子千孙,再配上这世间罕有的云锦蜀绣,分明是最高规格的嫁衣。
是她这一辈子都只在画册上见过、想都不敢想的奢华。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苏大娘的脑海,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难道……他还对青青那丫头贼心不死?”
想当年,萧贺刚搬来凤西山的时候。
她因为看他孤身一人,有些可怜,就帮了他几次。
没想到他竟然对自己的女儿苏青青有了别的想法。
简直龌龊!
青青可是小镇第一美人,苏大娘作为她的亲娘,自然希望她能嫁个好的人家,带着她一起享福。
若萧贺真是为此而来……
苏大娘心里隐隐有些生气。
然而,她转念又想起方才掌柜的分下来的布料丝线,那触感,那光泽,无一不是上上之品,是她绣了一辈子花也未曾得见的好料子。
光是这份投入,便可见其心意之重。
掌柜的还悄悄透露,这单生意的酬劳,抵得上她们寻常绣上数十年。
想到这里,苏大娘心中的那点火气便又熄了几分,反而开始暗自盘算起来:
“说起来,青青那丫头这些年也确实不容易,一直没找到个真正合适的人家。
萧贺这孩子,如今看来是出息了,出手这般阔绰,又如此费心准备嫁衣,可见是动了真心,这般痴情且有心……
若是青青能嫁给他,似乎……
也不算坏事?”
她一边捻着手中的金线,一边在心里反复掂量着。
心里虽然对萧贺的乡野身份依旧不满。
但看在他出手阔绰的份上,勉强让他当自己的女婿吧。
想到这,她不自觉地挺直了微驼的脊背。
眼神也变得清明锐利起来,方才面对雇主时那副谨小慎微、近乎卑微的下人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主人般的高高在上。
与她并排而立的另一位绣娘,将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看在眼里。
不由得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心下暗自嘀咕:
“这苏大娘是怎么了?方才还低眉顺眼,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怎么转眼之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腰杆也直了,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就像……
这批绣品是她家的一样。
苏大娘却无暇顾及旁人的目光,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桌上那精美绝伦的绣样和华贵的布料所吸引。
手指轻轻拂过光滑如水的锦缎,心中暗道:
“这般好的料子,这般精细的图样,可不能辜负了。定要拿出压箱底的本事,绣出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