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去看了另外几个俘虏。其中那个腿部中箭的年轻俘虏,意志似乎不如想象的那么坚定,在陆清晏提到“五年前”时,眼神明显有些慌乱。但被同伴瞪了一眼后,又立刻低下头,咬紧牙关。
审了一圈,天色已经大亮。陆清晏走出地牢,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对守在门口的赵大牛道:“那个腿上受伤的年轻人,单独提出来,送到干净的房间里,让王大夫给他好好治伤。给他些热水和干净衣物。其他人,暂时先关着,按时给水,伤口简单处理。”
赵大牛有些不解:“陆指挥,对这些兔崽子还客气啥?依我看,就该上点手段!”
“城主有令,尽量问出点东西。”陆清晏看了他一眼,“硬骨头一时啃不下来,就先从可能松动的下手。记住,别虐待,但也别松懈看守。”
“是。”赵大牛虽不解,但对命令从不打折扣。
哑院内,气氛比平日更加沉静。
瑶草一夜未眠,此刻正坐在主屋窗前,就着晨光,翻阅着孙二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俘虏随身物品的包袱。
东西不多,几把制式统一的短刀,样式古朴锋利,刀柄有磨损,但无任何标记、几包应急的干粮、水囊、火折、绳索、钩爪等野外生存工具,还有……每人脖子上都挂着一个用皮绳拴着的、小小的黄铜片,铜片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类似兽头的图案,同样没有任何文字。
“这个图案,见过吗?”瑶草将其中一枚铜片递给刚进来的陆清晏。
陆清晏接过,仔细看了看,摇头:“没见过。但像是信物或身份标识。”他顿了顿,“审问过了,嘴很硬。不过,可以确定他们五年前就来过,而且对宁州地形非常熟悉。另外,他们似乎……对城主您,有些特别的关注。”
“哦?”瑶草抬眼。
“我提到‘五年前’时,那个领反应很大。而且,他看您的眼神……不完全是敌意,似乎还有一丝……惊讶和探究。”陆清晏斟酌着用词。
瑶草若有所思。五年前,她还是个不显山露水的孤女。对方如果五年前就关注宁州,目标应该是节度使府的秘密。如今再次前来,现宁州城已经重建,自然会惊讶。但那份探究……
“那个受伤的年轻人,单独安置了?”她问。
“是,让王大夫去诊治了,也给了些优待。”
“嗯。先晾一晾。晚上,我亲自去会会那个领。”瑶草合上报告,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您亲自去?”陆清晏有些担忧,“那人很危险,而且嘴硬。”
“有时候,硬碰硬不如直击要害。”瑶草站起身,走到院中,“对了,秋收入库的最终数目统计出来了吗?”
陆清晏知道她不想再谈俘虏的事,便顺着话题汇报:“基本统计完了。稻谷总计约四百石,豆类约六十石,粟米约八十石,另有干菜、熏肉若干。粮仓已满七成,足够城中近千口人吃到明年夏收,还能略有结余。”
这无疑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无论外界风雨如何,至少宁州城自身有了抵御风险的底气。
“好。”瑶草点头,“通知文墨,从今日起,城中所有居民,每日口粮配额增加一成。庆祝丰收,也安定人心。”
“是。”陆清晏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城主,西边的事情,要不要跟城中百姓透个底?现在有些流言。”
瑶草想了想:“让李老实去说。就说抓获了几个从西边流窜过来的探子,已被擒获,让大家不必惊慌,但也要提高警惕,现可疑及时上报。说得含糊些,但要让大家知道,城里有准备,有能力保护他们。”
既要消除不必要的恐慌,也要保持一定的警惕性,还要维护城主府的权威和掌控力。
这其中的分寸,瑶草把握得极好。
陆清晏领命而去。
瑶草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渐渐升高的日头。俘虏的身份和目的,必须尽快弄清。这关系到宁州城未来的安全,也关系到……那个隐藏了五年的秘密,是否会提前暴露。
夜色再次降临。
地牢深处,那间关押着俘虏领的石室被临时清理了一下,搬进来一张简陋的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
瑶草推门走了进来。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衫,头依旧简单束在脑后,未施脂粉,脸上带着连日劳累的淡淡倦色,但眼神清明锐利。
她身后跟着秦川和豆子。秦川手按刀柄,目光警惕;豆子则端着一个小木盘,上面放着一壶热水和两个粗瓷碗。
俘虏领被卸去了镣铐,但手腕和脚踝仍被绳索捆着坐在桌边。肩头的箭伤显然得到了更好的处理,换了干净的绷带,脸色也好了一些。
他看到瑶草进来,眼中再次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警惕和审视。
瑶草在他对面坐下,示意豆子倒水。
“喝点水。”她将一碗水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仿佛不是在审讯俘虏,而是在招待一个普通的客人。
俘虏领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瑶草也不在意,自己端起另一碗水,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