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逻辑开始自己打自己。
空白公章剧烈颤抖,玉面上的裂痕急扩张,像蛛网一样爬开。
“咔、咔——”
一声声细碎的裂响在空间里炸开,像档案柜的锁被人硬生生撬开。
金色锁链绷紧后又稍稍松了一点。
林清歌感觉头顶那股压迫感轻了半分,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丁点儿轻松,是阮岚用命顶出来的。
“阮岚!”林清歌吼道,嗓子哑得厉害,“回来!你听见没有!”
阮岚仍旧没回头。
她的手掌还钉在玉面上。
她的意识却在飞快崩散。她能感觉到自己被压成一张纸,纸上原本写着“阮岚”,现在连那两个字也要被抹掉了。
她不怕了。
她只怕自己带来的数据不够狠、不够全、不够把这枚章逼进悖论的最深处。
她想起自己曾经写在镜子上的那四个字:
为了秩序。
她以前理解的秩序,是压下去,是遮住,是稳住,是让所有人都闭嘴。
现在她终于懂了:真正的秩序不是盖章抹除,是让罪证存在,让人名存在,让那些孩子的名字存在。
她的身体开始变轻,像要化成灰。
那种轻不是解脱,是被彻底抹除前的“空白化”。
就在她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空白公章的嗡鸣突然短促地断了一下——像系统重启时那一秒的黑屏。
也就在这一秒,阮岚的脸回来了。
不是完全清晰的血肉,而像一张被快渲染出来的照片:
五官迅归位,眼睛,鼻梁,嘴唇,皮肤的纹理……所有她曾经用来面对镜头的“脸”,短暂地回到了她身上。
她终于又能呼吸得像个人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音——或者说声音被纸雪吸走了。但林清歌还是从她的口型里读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阮岚眼角没有泪,可她的眼神像在哭,又像在笑。她对着空白公章露出一个很浅的笑,笑里没有得意,没有胜利,只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松快。
然后,她的脸像被风吹散的灰,迅褪去。
阮岚整个人彻底消失了。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骨头。只剩她刚才站的地方,多了一个更深的凹坑,坑底积着一层细灰,像一份被烧干净的档案。
林清歌的眼睛瞬间红了。她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却硬生生忍住没哭——因为她知道,在这里连哭都会被“更正”成空白。她只能把那股酸涩狠狠咽下去,咽成一句更狠的低吼:
“记住她。”林清歌对徐坤和许砚说,声音像磨过的刀,“阮岚——那个整天说‘为了秩序’的阮岚,最后用命把‘秩序’砸回它该有的样子了。”
徐坤咬着牙,声音颤:“我记住了。”
许砚盯着阮岚消失的那片纸雪,喉结滚动,像吞下了一个迟来的审判:“我也记住了。”
空白公章在阮岚消散后抖得更凶了。玉质内部的黑墨像被煮沸,裂痕里开始渗出东西——
不是墨。
是更粘稠、更暗的液体。
它沿着裂缝一滴滴坠落,砸在纸雪上出“嗒”的一声。纸雪没有吸收,反而被腐蚀出一个个黑洞,洞边缘冒着细小的泡沫。
黑血。
公章在流血。
它第一次像“活物”一样受伤,第一次像被逼到绝境的怪物,开始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