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的十分钟内,审判庭总部像一台被逼到极限的机器,所有部门同时转向。
技术组撤掉封锁,宣传组写通告,新闻联络组联系各大平台,甚至连平时最慢的行政网也开始给每个内城住户推送链接。
一条条推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紧急通知:第九区s级事件应对指南已更新,请立即阅读《人间如狱》最新章节,并牢记规则。】
下面是链接。
曾经被标红的名字,现在被盖上了官方蓝章。
曾经被抓捕的传播者,现在成了“推荐阅读榜样”。
这不是反转,这是屈辱的妥协。是审判庭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承认:有些东西,官方定义不了。
内城的清晨原本平静——咖啡店刚开门,上班族挤着地铁,学校照常点名。直到一条条推送同时弹出,像一个巨大的手掌按在每个人的屏幕上。
有人烦躁地想划掉弹窗,手指停在半空,又想起昨晚新闻里那段“空白区域”的画面,想起邻居突然失踪的传言……最终还是点开了。
地铁里,一排排人低头看着手机。
办公室里,键盘声停了一瞬,随后变成快翻页的轻响。
医院走廊里,护士推着车走到一半停下,靠在墙边读。
岗亭里,值勤的士兵把枪放到膝上,盯着屏幕把规则默念一遍又一遍,像背军令。
更远处,第九区外围的临时安置点里,那些幸存者本来就靠手抄书页活着。
此刻看见官方也推链接,有人先是愣住,随后爆出一声带哭腔的笑:
“他们也怕了!他们终于也怕了!”
数百万人的阅读在同一时间生。那不是普通的流量,而像一场集体记忆的汇聚——巨大的“记得”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文本,像海水奔向一处缺口,拼命填补那些被抹去的空白。
审判庭总部后台的实时数据曲线直线拉升,服务器几次告警。技术官一边手忙脚乱地扩容,一边抖地念叨:“别崩,千万别崩……现在可不能崩啊……”
但崩掉的不是服务器。
崩掉的是他们过去那套不容置疑的傲慢。
……
安全屋里,陈默盯着后台数据。
阅读人数的数字像疯了一样跳动,评论数量如潮水涌来,订阅、收藏、转在几分钟内翻了几个量级。
他甚至能感觉到系统提示的震动从屏幕里透出来,像一座看不见的堤坝正在不断加厚、加固。
他没有兴奋。
他只是盯着那条来自官方渠道的推广截图,嘴角缓缓勾起。
笑意冰冷,像刀背刮过骨头。
“现在才想起来求我?”陈默低声说,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抬起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像在敲下一枚无形的章。
“晚了。”他抬眼看向屏幕上还在飙升的数字,冷笑更深,“不过……利息我得先收一点。”
他移动光标,在作者后台的草稿箱里点开了一个早就写好的章节。
那一章的标题只有两个字:
《代价》。
光标在布按钮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落下。
他关掉了页面,转而调出另一个文档——那里面记录着审判庭过去几年所有被掩盖的违规操作、秘密实验和牺牲者名单。
“利息不一定要现在收。”陈默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但账,得先记清楚。”
窗外,内城的天空依旧被人工光照得透亮。
但那光里,似乎已经开始渗进一丝无法被照亮的、源自第九区的苍白。
而无数屏幕前的人们,正逐字逐句地读着那些曾经被禁止的规则,将它们刻进记忆深处——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记住,可能就是活下去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