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默认出来,这是姨父家的女儿,王小慧,今年应该刚上大一。小时候见面不多,印象里是个挺文静的女孩。
“小慧。”郑默点点头,走到床边看了看外公的情况,“医生怎么说?”
“说是急性脑梗,送来得还算及时,命保住了。”王小慧低声说,“但左边身子瘫了,以后可能都下不了床。而且……而且住院费欠了快一万了,医院说再不交,明天就要停药。”
她说这话时,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外婆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蚊子似的:“我……我去找过那些人好几次,他们就是不还钱。报警了,治安所的人也去了,可那些人凶得很,说投资有风险,亏了活该……”
“你们投资的是什么项目?”郑默问。
“就是……就是一个什么‘乡村振兴养殖基金’。”外婆说起这个,眼泪又掉下来,“说是在镇上搞生态养殖,一年能返利3o%。镇上好多人都投了,王婶投了五万,李叔投了八万……我、我看着眼红,就把你那两百万全投进去了……”
“合同呢?”
“合同……合同被他们收走了,说是什么统一管理。”外婆抹着眼泪,“我就拿了个收据,现在收据也不管用了,他们不认账……”
郑默沉默了几秒。
这种拙劣的骗局,在城市里早就过时了,但在信息闭塞的小镇,依然能让一辈子攒点钱的老人上当。
“带我见见那些人。”他说。
外婆和王小慧同时抬头。
“小默,你……你一个人去?”外婆慌了,“那群人不好惹的!都是镇上的混混,纹着身,抽烟喝酒,说话可难听了!上次治安所的人去,他们还敢推搡呢!”
王小慧也小声说:“表哥,要不……要不还是再报一次警吧?”
郑默摇摇头:“地址。”
外婆看着他平静的脸,虽然知道他生意做的很大,但还是有些担心。
那伙人真的太凶了。
“在……在镇东头的老机械厂院里。”外婆小声说,“他们在那儿弄了个什么‘养殖合作社办公室’,其实就是个赌窝……”
“你们俩跟我一起去。”郑默转身往外走。
“啊?”外婆和王小慧都愣住了。
“去指认。”郑默头也不回,“不然我怎么知道谁骗了你的钱?”
老机械厂在镇子东边,早些年镇办企业倒闭后就荒废了。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半开着,院里杂草丛生,几栋红砖厂房破败不堪。
唯独最里头那栋二层小楼,窗户玻璃还算完整,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烟头扔了一地。
郑默把车停在院外,带着外婆和王小慧步行进去。
刚走近小楼,就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打牌的吆喝声、粗俗的笑骂声、还有麻将碰撞的哗啦声。
门虚掩着,郑默直接推开。
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屋里大约十几个人,乌烟瘴气。中间两张麻将桌,几个人正搓得热火朝天。墙角堆着啤酒瓶,地上满是瓜子壳和烟蒂。
靠窗的破沙上,坐着个光膀子的胖子,胸口纹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他正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调笑,手里夹着烟。
门被推开时,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当看到是外婆和王小慧时,不少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妈的,又是你这个老太婆!”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把麻将一摔,“说了多少次了,钱没了就是没了!你还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