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经过一个小村庄。
村口站着几个穿新袄的孩子,手里捏着爆竹,见有官兵经过,吓得往后退。一个胆大的五六岁男娃,举着根没点的香,愣愣盯着陈骤看。
陈骤勒马。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饴糖——出门前苏婉塞的,说路上给孩子吃——弯腰递给那男娃。
男娃不敢接。
陈骤把糖塞进他手里,拨马走了。
男娃低头看糖,黄纸包着,上面还印着红字京城永和堂。
他抬头,那队骑兵已经远了,只剩雪地里一串黑点。
正月初三,张家口。
此处已是边镇,往北三十里就是阴山。
陈骤在驿站换马,顺便等一个人。
申时,那人到了。
韩迁。
北疆大总管,四十三岁,鬓边添了几缕白,但腰板挺得比年轻人还直。他没穿官袍,披件旧羊皮袄,策一匹青骢马,只带六个亲兵。
陈骤在驿站门口迎他。
韩迁翻身下马,两人对视。
没说话,先抱拳。
陈骤先开口“韩大哥,这趟辛苦你跑一趟。”
韩迁摇头“王爷说这话折煞我。”他顿了顿,“方烈的事,李顺传信说了。您真要去?”
“去。”
“那我陪您。”韩迁道,“阴山到格勒河,这段路我熟。”
陈骤点头。
两人往驿站里走。韩迁边走边道“李顺那边围了四十天,方烈部减灶已减到每日两餐,但士气还没垮。玉堂见过他一面,没动手。”
“玉堂怎么说?”
“他说方烈不是等死的人。”韩迁道,“他在等。”
陈骤把怀里的半块玉掏出来,递给韩迁。
韩迁接过去一看,脸色变了。
“这是……”
“先帝的。”陈骤道,“方烈手里有另一半。”
韩迁把玉看了很久,递还给陈骤。
“王爷,”他道,“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问。”
“说。”
“先帝……到底想干什么?”
陈骤没答。
他看着窗外阴山方向。夕阳把城墙染成暗金色,积雪覆盖的烽火台静默矗立,像一个个蹲在山脊上的老兵。
“也许不是想干什么。”他道,“是想防什么。”
正月初五,陈骤一行抵达阴山。
总督府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杈间挂着冰凌。府里当值的多是熟面孔,见陈骤进来,齐刷刷站定,抱拳行礼。
陈骤一一点头。
他走到后院,站在一棵榆树下。
“王爷,”木头在身后道,“白统领来了。”
白玉堂从角门进来,右臂还吊着,但气色比年前好。他走到陈骤面前,抱拳“王爷。”
“坐。”陈骤指了指院中石凳。
两人坐下。木头、铁战退到十步外守着。
“你见过方烈了。”陈骤道。
“见过。”白玉堂把当日情形说了一遍,包括那两箭对峙,包括方烈最后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