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里埋的是个十七岁的新兵。三年前初建营,那孩子从马上摔下来,颈骨断了,死在他怀里。
方烈在坟前站了一会儿。
“快过年了,”他低声道,“今年没法给你烧纸。”
风吹过,枯树枝嘎吱响。
他转身走回中军大帐。
背后,有士兵小声问老兵“将军每年腊八都去那儿?”
老兵喝尽最后一口粥,嗯了一声。
腊月十二。
镇国王府的梅树开了满树。
陈安站在树下练站桩,两条小腿微微打颤,额上沁汗。白玉堂在旁边看着,右臂还吊着,左手时不时拍一下陈安的背“腰直。头正。别低头看脚。”
陈宁蹲在廊下捣药,铜杵敲得笃笃响。苏婉在旁边教她认药材“这个干的是防风,草原上治风寒的。”
“为什么叫防风?”
“因为能防住风邪。”
陈宁若有所思,把捣好的药粉小心装进瓷瓶。
栓子从垂花门进来,手里捧着个红漆匣子。他在书房门口站定,轻声道“王爷,太后赐了年礼。”
陈骤放下笔,打开匣子。
匣里是一套文房四宝,砚台是端溪老坑,墨是徽州贡墨,笔是湖州特制。另有一封手书,太后笔迹娟秀
“镇国王劳苦功高,赐文房以彰其德。北疆风雪寒重,望珍重。”
陈骤看罢,把手书收进抽屉。
栓子低声道“太后还传了句话。”
“说。”
“她说,晋王府抄出的东西里,有样物件,内务府拿不定主意如何处置。”栓子道,“是块玉佩,青玉,龙纹,但缺了半截。”
陈骤抬眼。
“缺了半截?”
“是。”栓子道,“像是被掰断的。太后说,这玉成色极好,纹样是御用,但缺了一块,不能赏人,也不好入库。想问王爷的意思。”
陈骤沉默良久。
“告诉太后,”他道,“那玉佩先留着。年后,或许有用。”
栓子应声,退下。
窗外,梅香淡如无。
腊月十九。
王哲从云州启程返京。
他查了定边仓,查了漕运码头,查了涉案粮商,带回去三大箱卷宗。云州同知送他出城时,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拱手道“王大人一路顺风。”
王哲还礼,上车。
车队辚辚往东。
冯一刀扮作皮货商人,牵骡远远跟着。
出城二十里,他回头看云州城垣。城墙青灰,城门洞开,百姓挑担进出。城北定边仓的屋脊露在民房之上,像个沉默的哨兵。
他把目光收回,往前赶路。
城西王家老店后院的马厩里,白玉堂正在备马。
余江牵过那匹黄骠马,低声道“统领,咱不回京?”
“不回。”白玉堂接过缰绳,“王哲到京还有十天,我先去趟草原。”
“草原?”
“方烈的三千人在那儿挨饿。”白玉堂翻身上马,“我去看看,他们等的那道天命,到底是什么。”
他策马出城。
马蹄踏雪,往北,往格勒河的方向。
腊月的风从黄河峡谷灌来,扑在脸上像刀子。
他把吊着的右臂又紧了紧,伏低身形。
前路茫茫,雪地无垠。
远处,阴山山脉隐在铅灰色的云层下,像一道沉默的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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