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赵德昌跪在大殿中央,枷锁已经卸了,但浑身是伤——三司会审虽然没动大刑,可他在牢里这些天没少吃苦。他低着头,声音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罪臣所言句句属实。武定元年三月,先帝密召罪臣入宫,亲口交代云州定边仓须储粮十万石,每年补充,不得有误。粮食由漕运司调拨,账目另立,不入户部。”
刑部尚书王琰皱眉“先帝为何要储粮云州?”
“罪臣不知。”赵德昌磕头,“先帝只说是‘以备不时之需’。罪臣奉命行事,每年从漕粮中截留两到三万石,运往云州。三年共存八万七千石。这些粮食,罪臣一粒未动,全存在定边仓。”
“那为何定边仓现在空了?”王琰追问。
“空了?”赵德昌一愣,“罪臣下狱前,仓里还有五万余石。谁运走了,罪臣不知。”
殿内议论声嗡嗡响起。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白。他看向身边的太监是栓子安排的新人,低声问“先帝……先帝为何要这么做?”
太监答不上来。
王哲站在文官班列里,垂着眼皮,面无表情。刘焕站在兵部班列,脸色也不好看。
陈骤站在武将班位,一言不。
“陛下,”周槐出列,“臣请调阅武定元年至三年的宫中起居注,看先帝是否确有密召赵德昌的记录。”
“准。”小皇帝点头。
起居注很快取来。太监管事翻到武定元年三月十五日,念道“戌时,帝召漕运总督赵德昌入乾清宫,密谈两刻钟。左右退,所言不详。”
是真的。
殿内更安静了。
先帝为什么要储粮云州?
云州靠近草原,是边镇,不是产粮地。储粮十万石在那里,是要供应边军?还是……
“陛下,”王哲忽然出列,“臣以为,赵德昌所言纵然属实,亦不能洗脱其勾结晋王、私运军粮之罪。先帝储粮,是为国。晋王运粮,是为私。此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他顿了顿“况且,先帝驾崩已三年,赵德昌若真忠心,为何不将此事禀明陛下?为何要等到今日才说?”
赵德昌急道“罪臣不敢说!先帝临终前有口谕,云州储粮事,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泄露。罪臣一直守口如瓶,直到……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前日有人在牢中要毒杀罪臣。”赵德昌抬头,“罪臣才知,有人想灭口。若再不说,此秘将永沉地下!”
小皇帝看向陈骤“镇国王,你怎么看?”
陈骤出列“陛下,臣以为赵德昌所言是真是假,一查便知。云州定边仓的粮食去哪了,谁运走的,运往何处——查清这些,真相自明。”
“那谁去查?”
陈骤道“臣举荐都察院副都御史王哲大人。王大人已弹劾赵德昌贪墨漕粮,又曾多次赴云州巡查,对当地情形熟悉。”
王哲瞳孔微缩。
这招以退为进,让他无法推脱——若不去,显得心虚;若去,则必在众目睽睽之下,难以暗中操作。
“臣……遵旨。”王哲低头。
陈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午时,散朝。
镇国王府书房里,周槐、岳斌、冯一刀、老猫已经等着了。
“王爷,”周槐道,“您真让王哲去云州查案?”
“让他去。”陈骤坐下,“他不去,怎么露出马脚?”
岳斌点头“明面上是王哲查案,暗地里让玉堂的人先他一步到云州。他查到什么,咱们都清楚。他想掩盖什么,咱们也能盯着。”
“还有,”冯一刀道,“曹德海又招了。他说先帝驾崩前,确实单独召见过赵德昌。但不止赵德昌,还有一个人。”
“谁?”
“兵部侍郎,刘焕。”冯一刀道,“曹德海说,先帝召刘焕入宫,是在武定三年七月——驾崩前一个月。谈了什么,他不知道,但刘焕出宫时脸色惨白。”
刘焕也是先帝密召的人。
陈骤想起名单上刘焕是乙级影卫。难道先帝在临终前,给影卫下了什么密令?
“老猫,”陈骤道,“刘焕那边盯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