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雪越下越大。
李顺蹲在土坑里,刀横在膝上,盯着三十步外冲来的灰衣人。身后那个斥候名叫陈石头,北疆猎户出身,十六岁入伍,今年二十二,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倔强。
“将军,”陈石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俺娘说俺命硬,死不了。”
“你娘说得对。”李顺握紧刀柄,“等打完仗,我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
第一波灰衣人到了。为的是个疤脸汉子,刀法凌厉,照着李顺面门劈下!
李顺侧身,刀锋贴着鼻尖掠过。他手腕一翻,刀尖自下而上刺入疤脸肋下——三寸深,足够要命。
疤脸倒地。但后面更多人涌上来。
李顺的刀法是在疾风骑练出来的,专打马战,步战也快。三息连杀两人,刀口卷刃。
“将军!右边!”陈石头喊。
李顺低头,一把刀从右侧砍来,削掉他几根头。他顺势一滚,反手一刀斩在对方小腿上——膝盖以下三寸,筋断。
惨叫声混在风雪里。
但敌人太多了。至少五十人已经围住他们,外围还在源源不断涌来。
李顺眼角余光看见陈石头中了一刀,肩膀血流如注,但还在咬牙挥刀。
就在这时,西边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胡茬的骑兵到了。
“疾风骑!冲阵!”胡茬吼声穿透风雪。
一百骑兵如利刃插入敌阵。战马嘶鸣,刀光闪耀,灰衣人顿时乱作一团。
胡茬一马当先,长刀横扫,两个灰衣人飞出去。他冲到李顺跟前,俯身伸手“上马!”
李顺抓住他的手臂,翻身上马。陈石头被另一个骑兵拽上马背。
“撤!”胡茬调转马头。
但营地里又冲出更多灰衣人——至少三百,后面还有。
“他娘的,这是捅了马蜂窝了!”胡茬骂道。
李顺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那个头目站在大门处,正朝这边望。隔着风雪看不清表情,但姿态从容,像在等待。
“他不是要杀我们,”李顺忽然道,“他要抓活的。”
“为啥?”
“审。”李顺道,“他要知道谁派我们来的。”
胡茬骂了一声,挥刀砍倒一个追兵“那就更不能让他抓住!”
一百骑兵朝西疾驰。身后追兵紧咬不放,骑术不差——用的竟是大晋边军的骑射战术,边追边射箭。
“他们有骑兵教官!”胡茬惊道。
李顺也看出来了。这批灰衣人不是乌合之众,是练过的,而且是正规边军教法。
谁给他们教的?
追出二十里,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三十步,追兵终于渐渐甩开。
胡茬清点人数一百骑兵,折了二十三个,伤了三十多。李顺和陈石头都受了伤,但不致命。
“李顺,”胡茬抹了把脸上的雪,“这伙人不简单。咱们得赶紧禀报韩总督。”
李顺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风雪中模糊的营地方向。
那个头目的脸还在他脑海里——四十来岁,身形精悍,拉三石弓如满月。
大晋军中,能拉三石弓的不过二十人。
他是谁?
同一时辰,京城刑部大牢。
冯一刀把烙铁按进水里,嗤的一声,白烟腾起。张全已经招了。
“是……是孙公公让小人混进囚车的。”张全瘫在刑架上,浑身冷汗,“他说只要把毒药带进去,找机会让赵德昌喝下,就给小人五百两银子,送小人出关。”
“孙公公?左眉角有痣那个?”
“是……是。”
“他在哪?”
“不知道。”张全摇头,“小人只见过他三次,都是在城外破庙。他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左眉角那颗痣……小人认得。”
冯一刀又问“吴明呢?你认识吴明吗?”
张全眼神闪烁,被冯一刀一瞪,老实交代“认……认识。他是丁九十八,小人丁一百零三。他在影卫里比小人高,但武定三年初就失踪了。听说……听说去了北边。”
“北边?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