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幕僚压低声音,“江南那些自尽的官员,家里都搜出了‘遗书’,控诉陈骤在江南滥用钦差之权,逼死良臣。”
晋王转身,烛光在他眼里跳动。
“陈骤手里有账本,”他缓缓道,“但那只是梁永那边的账。曹德海经手的账,早烧了。江南那些官,死的死,抓的抓,口供对不上。只要太后不出面,小皇帝不敢硬保他。”
幕僚点头,但又犹豫:“可陈骤毕竟刚打了胜仗,灭了浪岗山,退了倭寇……”
“功是功,过是过。”晋王冷笑,“功可以赏,过也得罚。本王要在朝堂上定他的罪,夺他的兵权,把他圈禁在京城。等风头过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等风头过了,一个失了兵权、圈禁在京的镇国公,有的是办法让他“病故”。
“王爷英明。”幕僚躬身。
晋王摆摆手,幕僚退下。
书房里只剩他一人。他走到书案前,拉开暗格,取出一卷画轴。展开,画上是个穿龙袍的中年人——前朝末帝,他的亲舅舅。
画已泛黄,但保存完好。
“舅舅,”晋王低声,“快了。赵家的江山,该还回来了。”
窗外,秋风呼啸。
十月十五,晨。
漕船过了徐州,进入山东地界。运河两岸开始出现北方的景致——杨树叶子黄了,田里种的是冬小麦,农舍的屋顶铺茅草,不是江南的黑瓦。
陈骤站在船头,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密信。
是栓子从京城来的,用陈骤教过的密语写:
“宫中传太后凤体欠安,已三日未出慈宁宫。晋王昨日入宫探视,与小皇帝密谈半个时辰。兵部、都察院有异动,老猫正查。另,大牛昨日抵京,孙四已秘密关押。一切小心。”
陈骤把信纸撕碎,扔进运河。
太后“病”了。
真病还是假病,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不能上朝,小皇帝撑不住场子。
而五日后的大朝会……
“王爷。”郑彪从舱里出来,“前面到济宁了,要不要靠岸补给?”
“靠。”陈骤道,“换快马,陆路进京。”
“可熊都尉和白玉堂……”
“他们坐船慢慢走。”陈骤转身,“你带五十人护送。我带其余人骑马,先回京。”
“太危险!”郑彪急道,“路上可能还有埋伏!”
“所以才要快。”陈骤眼神冷冽,“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冲回京城。”
午时,济宁码头。
陈骤带着二百五十骑兵上岸,换乘驿马。这些马是沿途驿站备好的,虽不如战马雄壮,但耐力好,适合长途奔袭。
“王爷,”亲兵队长递上水囊,“从济宁到京城,八百里,最快也得三天。”
“两天半。”陈骤上马,“换马不换人,夜里只歇两个时辰。”
亲兵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劝。
队伍出。二百五十骑,扬起漫天尘土,沿官道向北狂奔。
过泰安时,天色已黑。陈骤下令歇马——不是歇人,是让马吃料喝水,人啃干粮。
亲兵们围着火堆坐,默默嚼着硬饼。有个年轻亲兵噎着了,捶胸口,旁边老兵递过水囊:“慢点,又没人抢。”
陈骤听见,走过来,在火堆边坐下。
“王爷。”亲兵们要起身。
“坐着。”陈骤摆手,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干粮——也是硬饼,但掺了肉末,是苏婉特意做的。他掰开,分给噎着的年轻亲兵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