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有我和老冯。”赵破虏道,“更重要的事,得有人去做。”
“什么事?”
赵破虏走到墙上的江南地图前,手指点在镇江焦山码头的位置“曹德海这条线,咱们断了。但晋王在江南的其他暗棋呢?浙江水师里那三个将领,苏州杭州那些商号,南直隶那些官员……如果不趁现在挖出来,等仗打起来,他们在背后捅刀子,将军就危险了。”
大牛恍然大悟“你是要……”
“清理门户。”赵破虏眼中寒光一闪,“趁晋王还不知道咱们掌握了多少,趁他还在等浪岗山的结果,咱们把他埋在江南的钉子,一颗一颗全拔了。”
“可咱们人手不够啊!安庆这边能调动的,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人。”
“所以得借力。”赵破虏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陈骤离京前给他的,可调动江南三省绿营兵马的钦差令牌,“持此令,可调南直隶、浙江、江西三省绿营。咱们不用多,每个省调五百精锐,专抓人,不作战。动作要快,要准,要狠。”
大牛接过令牌,只觉沉甸甸的“老赵,这事……会不会闹太大?”
“不大不行。”赵破虏摇头,“将军在海上拼命,咱们不能在陆上拖后腿。这一仗,不是将军一个人的仗,是咱们所有人的仗。赢了,海晏河清;输了……江南就真要变天了。”
大牛重重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今晚就走。”赵破虏道,“老冯已经去挑人了,二十个精锐,都扮作商队护卫。你们押着孙四,走西线。记住,孙四不能死,他是重要人证。”
“放心,他死不了。”大牛咧嘴,“老子把他绑成粽子,塞马车里,一路喂迷药,到京城再弄醒。”
两人正说着,冯一刀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老赵,熊霸有消息了。”
赵破虏心头一紧“怎么了?”
“不是好消息。”冯一刀坐下,倒了碗水一口灌干,“咱们派去浪岗山外围的探子回报,三天前,有人在舟山以东的荒岛上看见过三号船的残骸。船搁浅在沙滩上,船底有破损,但船上……没人。”
“熊霸呢?”
“不知道。”冯一刀摇头,“沙滩上有打斗痕迹,有血,但没尸体。探子摸上船看了,火药炮弹都在,粮食淡水少了一半,像是……人撤离了,但走得很匆忙。”
大牛急了“那熊霸是死是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破虏沉声道,“没尸体,就还有希望。也许是疯狗浪把船打到荒岛,他们修好船,或者换了船,继续执行监视任务。熊霸那小子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话虽如此,但三人都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的概率有多低。
“再派人去找。”赵破虏下令,“浪岗山外围所有能藏人的岛屿、礁石,全部搜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未时,浪岗山东北八十里,某无名荒岛。
熊霸趴在岩缝里,左腿的伤口已经化脓,疼得他浑身冷汗。他身边只剩下七个人,个个带伤,饿得眼冒金星。
三号船在疯狗浪中撞上暗礁,船底破裂,勉强漂到这荒岛时就沉了。他们抢出些粮食淡水,在岛上躲了三天,本想等船修好或者等救援,却等来了海龙王的搜岛队。
昨天那一仗打得很惨。十二个弟兄,死了四个,重伤一个没挺过来。剩下的七人且战且退,躲进了岛中央这片乱石堆。
“都尉,”一个年轻水兵爬过来,递过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饼,“您吃点。”
熊霸接过饼,掰成八份,分给众人“都吃点,攒点力气。”
“都尉,咱们……还能出去吗?”另一个水兵声音颤。
熊霸看了他一眼。这兵才十八岁,北疆人,叫王小石,是王二狗新兵营出来的,第一次出海就遇上这种事。
“能。”熊霸咬牙,“老子在北疆,被胡人围了七天七夜都活下来了。这破岛,困不住咱们。”
正说着,岩缝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仔细搜!梁殿下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海龙王的人,又来了。
熊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七人蜷缩在岩缝最深处,握紧手里仅剩的武器——两把腰刀,三把短刀,还有两根削尖的木棍。
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见至少十个人,正在附近翻找。
“头儿,这岩缝……”
“进去看看!”
一个喽啰探头进来。岩缝里光线昏暗,他眯眼适应,还没看清,一道黑影就扑了上来!
熊霸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短刀划过咽喉。喽啰瞪大眼睛,抽搐两下,不动了。
“老三?怎么了?”外面的人问。
熊霸深吸一口气,模仿那喽啰的声音,含糊道“没事……有只野兔……”
“操,还以为找到人了。快点,搜完这片去那边!”
脚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