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看完信,独眼瞪大“内务府大太监,私通前朝余孽?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陈骤声音冰冷,“前朝灭亡六十年,余孽从未断绝。他们在朝中有人,在江南有根,在海外有据点。曹德海这种人,贪权贪财,被他们收买,太正常了。”
他转身,眼中闪过寒光“传令,这封信的内容,严格保密。所有知情者,不得泄露半个字。”
“那曹公公那边……”
“先不动他。”陈骤冷笑,“留着他,还能看看朝中还有谁跟他是一伙的。等浪岗山打下来,拿到铁证,再连根拔起。”
正说着,又有人来报“王爷,福建水师提督郑芝龙求见!”
“请。”
郑芝龙快步进来,脸色凝重“王爷,末将的哨船在浪岗山东南八十里外,现一支船队!”
“多少船?”
“至少二十艘!”郑芝龙沉声道,“船型混杂,有福船,有广船,还有几艘……末将没见过的那种,船身细长,帆多得吓人,像是南洋那边的样式。”
南洋船。
陈骤和哈桑对视一眼。又是南洋。
“船队往哪去?”
“在浪岗山外围徘徊,像是在等什么。”郑芝龙道,“末将的人没敢靠近,但看旗号……不是大晋的,也不是倭国的。”
不是大晋,不是倭国,那就只能是……
“前朝遗民的船。”陈骤缓缓道,“他们来给浪岗山撑腰了。”
船长室里气氛凝固。
如果只是一伙水贼,哪怕有倭寇帮忙,以现在集结的水师力量,也能一战。但如果加上前朝遗民的海上势力……
“王爷,”郑芝龙咬牙,“打不打?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的船队现在就冲过去!”
“不急。”陈骤摇头,“等广东水师的船到了,等所有新船完成最后调试。十月初五,我们出海。到时候……”
他看向海图上那个刺目的红点。
“浪岗山。”
九月三十,京城,乾清宫。
早朝刚散,小皇帝回到暖阁,脸色不太好看。太后已经等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盏参茶。
“皇上,”太后看着他,“朝上又有人提江南的事了?”
小皇帝接过参茶,喝了一大口,才闷声道“还是那几个老家伙,说陈骤在江南权柄太重,节制三省水师,调动福建、广东兵马,形同割据。还说……他查案查到前朝余孽,是危言耸听,想借机揽权。”
太后放下茶盏,淡淡道“都有谁?”
“礼部侍郎张安、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焕、还有……”小皇帝顿了顿,“国舅爷。”
太后眼中寒光一闪“他掺和什么?”
“说陈骤在江南抄家灭族,牵连太广,有伤天和。”小皇帝苦笑,“其实儿臣知道,国舅爷在苏州有个庄子,跟刘家有些来往……”
“愚蠢!”太后罕见地动了怒,“都什么时候了,还盯着那点蝇头小利!前朝余孽真要是卷土重来,他那些庄子、铺子,第一个保不住!”
小皇帝低下头。
太后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道“皇上,陈骤的密信,你也看了。安庆查出的证据,杭州查出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江南这潭水下,藏着能颠覆江山的东西。这个时候,谁要是拖后腿,谁就是大晋的罪人。”
“儿臣明白。”小皇帝抬头,“可朝中议论纷纷,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太后冷笑,“告诉那些嚼舌头的,陈骤在江南做的一切,都是本宫和皇上授意的。谁有异议,让他来坤宁宫找本宫说。至于国舅爷……”她顿了顿,“本宫亲自找他谈。”
小皇帝松了口气。有太后这句话,朝中的压力就能小很多。
“还有,”太后又道,“给陈骤去一道密旨。告诉他,江南之事,放手去做。朝中有本宫替他挡着,海上……让他自己打出一片天。”
“是。”
小皇帝告退后,太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阴沉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