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晨。
沙赫尔站在营门前,看着西方天空残留的烟迹。疏勒方向的狼烟已经散去,但那抹灰黑色依然刻在他眼底。
粮道断了。
八万大军,随身携带的粮草只够半月。从疏勒转运的补给线一断,就意味着必须在十日内攻下焉耆——否则,军心必溃。
“王子,”阿卜杜勒小心翼翼地道,“斥候从疏勒逃回来了。说是昨晚城中有内乱,总督被擒,粮仓被烧。现在疏勒城已被晋军控制。”
“晋军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逃回来的人说,夺城的不是正规军,像是……精锐斥候。领头的个子瘦小,身手极好。”
沙赫尔眼神一厉“精锐斥候……陈骤把瘦猴派去了。”
他知道瘦猴。大食国情报里提过这个人——陈骤起家时的老兄弟,北疆斥候营副统领,擅长渗透、破坏、夜袭。没想到陈骤敢把他派到八百里外的疏勒去。
“好手段。”沙赫尔冷笑,“断我粮道,逼我战。陈骤,你算准了我不得不攻。”
“王子,那现在……”
“现在?”沙赫尔转身,望向焉耆城墙,“传令全军辰时造饭,巳时攻城。今日,不破焉耆,誓不退兵!”
“是!”
命令传下,大食国军营立刻忙碌起来。士兵们默默检查兵器,给马匹喂最后一点豆料。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一仗,要么胜,要么死。
焉耆城内,陈骤也在部署。
城守府大堂,众将齐聚。除了窦通、张武、李顺、胡茬、王二狗、郭震外,还有昨晚刚从高昌赶来的韩迁——北疆大局已定,韩迁把防务交给副将,亲自率一万援军前来。
“韩迁来得正好。”陈骤指着沙盘,“沙赫尔粮道已断,今日必全力攻城。咱们的战术就一个字——守。”
“怎么守?”韩迁问。
“火器营为主,弓弩为辅。”陈骤道,“窦通,火器营弹药还有多少?”
窦通起身“铁弹每人还有十五左右,火药够用。小炮剩十二门能用,火雷一百个。”
“省着用。”陈骤道,“等敌军进入五十步再开火。小炮专打盾车,火雷等敌军登城时用。”
他又看向李顺、胡茬“骑兵不出城,在城内待命。等敌军攻城受挫,士气低落时,开城门突击,冲一阵就回,不可恋战。”
“明白!”
“王二狗,你的新兵营分守四门,每门两千人。记住,你是最后一道防线,城墙若破,就在街巷里打。”
“是!”
陈骤最后看向孙文“工匠营抓紧修补城墙,多备滚木礌石。火油还有多少?”
“还剩三百桶。”孙文道,“不过……将军,火油用完了,可就没了。”
“用完了再说。”陈骤摆手,“今日这一仗,关乎西域归属。赢了,什么都有。输了,留着也没用。”
众将肃然。
这时,城外传来号角声。
沙赫尔开始集结了。
“各就各位。”陈骤起身,“记住,咱们守的不是焉耆,是大晋在西域的门户。守住了,百年太平。守不住……咱们就都埋在这沙漠里。”
众将抱拳“誓死守城!”
辰时三刻,大食国军出营。
八万人分四路,每路两万,分别攻向焉耆四门。沙赫尔坐镇中军,身边是五千波斯精锐骑兵——这是他的王牌,不到最后不动用。
最先接战的是北门,窦通亲自坐镇。
这次大食国军的攻势与昨日截然不同。盾车增加到五十辆,每辆车后跟着百名步兵。步兵不再扛云梯,而是推着一种古怪的木架——三丈高,底部有轮,顶端有平台。
“那是……”窦通眯眼看去。
“攻城塔!”张武惊呼,“大食国人赶制的!”
确实,那些木架就是简易攻城塔。虽然粗糙,但足够高,一旦推到城下,塔顶平台与城墙齐平,敌军可直接跃上城头。
“小炮!瞄准攻城塔!”窦通下令。
十二门小炮调整角度,炮手点燃引信。
“轰轰轰——!”
铁弹呼啸而出。但攻城塔比盾车高大,目标虽大,却也更难击毁。只有三座被击中要害,摇摇晃晃倒下。剩下的继续前进。
“火铳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