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九,焉耆城外三十里,大食国军营。
沙赫尔站在营门望楼上,用千里镜仔细观察焉耆城墙。晨光下,城墙上的守军旗帜鲜明,岗哨密集,显然是严阵以待。
“王子,”副将阿卜杜勒在一旁道,“斥候回报,汉军兵力约八万,其中骑兵两万,步兵六万。城墙上有火铳手,数量不详。”
“火铳……”沙赫尔放下千里镜,冷笑,“穆罕默德就败在这东西上。但咱们有准备。”
他转身对随军的工匠领道“盾车造了多少?”
那工匠是个波斯人,躬身道“回王子,大型盾车三十辆,蒙了三层浸湿的牛皮,能防百步外的火铳射击。另外,还赶制了五千面轻便藤盾,覆了牛皮,可供步兵推进时使用。”
“好。”沙赫尔点头,“传令今日休整,明日攻城。先试探性进攻,看看汉军火器的威力。”
“是!”
阿卜杜勒犹豫道“王子,咱们从葱岭赶来,士卒疲惫,粮草也只够半月。是不是该战决?”
“我知道。”沙赫尔道,“但陈骤不是穆罕默德,他善守。贸然强攻,只会损兵折将。先试探,找出弱点,再全力一击。”
他望向东方“另外,疏勒那边有消息吗?”
“疏勒王派人送来信,说已备好粮草,三日后可运到。不过……”阿卜杜勒皱眉,“送信的人有些可疑,说是商队护卫,但手上老茧像是常年握刀的。”
沙赫尔眼神一厉“带他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一个西域汉子被带到王帐。那人三十来岁,满脸风霜,确实像个商队护卫。
“你是疏勒王的人?”沙赫尔盯着他。
“是……是。”汉子有些紧张,“大王命小人送信,说粮草已备齐,请王子派人接应。”
沙赫尔接过信,扫了一眼,确实是疏勒王的笔迹,印鉴也对。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你叫什么?在疏勒王手下做什么?”
“小人叫阿吉,是大王亲卫队什长。”汉子低头道,“这次押运粮草,小人带队。”
沙赫尔起身,走到他面前,突然抽出弯刀架在他脖子上“说实话,谁派你来的?”
阿吉吓得腿软“王……王子明鉴!小人确实是大王亲卫!不信……不信王子可派人去疏勒查证!”
沙赫尔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收刀“罢了。回去告诉疏勒王,粮草不必运来,我军自取。让他守住城池,别让汉军钻了空子。”
“是……是!”阿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王帐。
阿卜杜勒低声道“王子怀疑他?”
“不是怀疑他,是怀疑疏勒王。”沙赫尔冷笑,“我大军过境时,疏勒王只出城迎了一下,粮草推三阻四。现在突然这么积极……反常必有妖。”
“那粮草……”
“派人盯着疏勒城。若真有问题,立刻拿下。”沙赫尔道,“现在,先对付陈骤。”
同一时间,焉耆城内。
陈骤在城墙上巡视防务。窦通跟在一旁,汇报火器营部署“北城墙布置火铳手八百,西城墙六百,南城墙五百,东城墙三百。另有预备队一千,随时可调动。”
“小炮呢?”
“二十门小炮分置四角箭楼,每楼五门,射程二百步。”窦通道,“火雷三百个,分给步兵,专等敌军靠近城墙时用。”
陈骤点头“沙赫尔今日没动静,是在试探。明日必会攻城。让士卒养精蓄锐,今夜加双岗。”
“是。”
正说着,瘦猴派来的斥候到了——是从疏勒连夜赶来的,浑身尘土,嘴唇干裂。
“将军,”那斥候喘着气道,“瘦猴将军命小人回报疏勒王已同意动手,五日后沙赫尔大军过境时夺城。但……沙赫尔似乎起了疑心,派人监视城主府。”
陈骤皱眉“瘦猴怎么说?”
“瘦猴将军说,计划照旧,但要做好两手准备。”斥候道,“若夺城成功,升狼烟为号。若失败……他会带疏勒王撤出城,在城外骚扰敌军粮道。”
“告诉他,安全第一。”陈骤道,“疏勒能夺则夺,不能则扰。咱们主要战场在焉耆,不必强求。”
“是!”
斥候退下后,窦通道“将军,若疏勒行动失败,沙赫尔后路无忧,就能全力攻焉耆。咱们得做好苦战准备。”
“我知道。”陈骤望向城外连绵的敌营,“这一仗,本就是硬仗。赢了,西域定。输了……咱们就退守高昌、陇西,来年再战。”
“将军……”窦通欲言又止。
“老窦,有什么话直说。”
窦通深吸一口气“末将总觉得,沙赫尔来得太快。八万大军,从大食国腹地到葱岭,就算轻装疾进,也要一个月。可他从集结到抵达,只用了二十天……像是早有准备。”
陈骤眼神一凝“你是说,大食国早就在准备这场仗?”
“对。”窦通道,“穆罕默德东征时,沙赫尔可能就已经在集结兵力了。只是没想到咱们打得这么快,穆罕默德败得这么惨。所以沙赫尔提前出动,想挽回局势。”
陈骤沉思片刻“若真如此,沙赫尔手里可能还有底牌。传令全军提高警惕,谨防奇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