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陛下托我转达大食国愿与大晋永世修好,开放商路,互通有无。”阿拔斯道,“只要大晋从西域撤军,关闭火器工坊,两国便可共享太平。”
陈骤笑了“宰相这话有意思。大晋在西域驻军,是防贼,不是做贼。只要没有贼来,驻军自然无用。至于火器工坊……那是大晋内政,不劳费心。”
“镇国公,”阿拔斯压低声音,“火器乃凶器,造多了,伤的是两国和气。若大晋肯销毁火器,大食国愿以百万两黄金相赠。”
满堂哗然。
百万两黄金,那是国库十年的收入。
陈骤却摇头“宰相,有些东西比黄金重要。大晋的火器,防的是豺狼虎豹。豺狼虎豹在,火器就不能丢。”
阿拔斯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叹息“既如此,本相告辞。只希望……他日战场相见,镇国公不要后悔。”
“彼此彼此。”
送走阿拔斯,耿石低声道“将军,他这是下战书了。”
“早该下了。”陈骤道,“传令西域大食国使团离京之日,就是他们动手之时。让各关口加强戒备。”
“是!”
三月二十五,阳关。
火器营终于到了。老将郭威亲自出关迎接——说是迎接,其实是查看虚实。
郭威六十有三,胡子花白,但腰杆笔直。他围着火器营的车辆转了一圈,嗤笑道“就这些铁管子,能打仗?”
窦通不恼,拱手道“郭老将军,能不能打,试试便知。”
“怎么试?”
“明日,请老将军观战。”窦通道,“斥候报,百里外有大食国游骑营,约五百人。末将愿率火器营出战,请老将军压阵。”
郭威眼睛一眯“小子,有胆色。好!老夫就看看你这铁管子有多厉害!”
当夜,火器营在关内休整。窦通召集军官,部署战术。
“五百游骑,都是精锐。咱们一千人,但有三百是后勤辅兵,实际能战者七百。”窦通指着沙盘,“明日巳时出,午时抵达黑风谷——这里是游骑经常出没的地方。咱们在山谷口列阵,引他们来攻。”
张武道“黑风谷地形狭窄,骑兵冲锋受限,正适合火器挥。”
“但要防他们从两侧山坡绕后。”孙文提醒。
“弩手分两队,守两侧。”窦通道,“火铳手分三队,轮射。长矛手护住阵脚。”
计划妥当,众将各自准备。
窦通独自登上关墙,望向西方。夜幕下的戈壁,苍凉无边。
郭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递过来一个酒囊。
“喝一口,驱寒。”
窦通接过,灌了一口——是烈酒,烧得喉咙烫。
“小子,你多大?”郭威问。
“三十有二。”
“我像你这么大时,也在西域打仗。”郭威望着远方,“那时候打的是匈奴。匈奴人凶啊,一个冲锋就能撕开防线。我们死了多少人,才守住这道关。”
窦通沉默。
“后来匈奴没了,又来羌人。羌人没了,又来吐蕃。”郭威叹气,“现在是大食国。这阳关啊,就像个筛子,什么都能漏进来,但什么也漏不出去——因为咱们用血肉堵着。”
“老将军……”
“我看得出,你是真想用那些铁管子改变战局。”郭威拍拍他肩膀,“明天好好打。打赢了,老夫请你喝三十年的陈酿。打输了……老夫给你收尸。”
说完,老爷子晃晃悠悠走了。
窦通握着酒囊,站了很久。
三月二十六,巳时。
火器营出关。郭威率五百阳关骑兵压阵,远远跟着。
午时,抵达黑风谷。
果然,游骑营就在谷内——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已经列好阵势。五百骑兵,清一色的链甲弯刀,马匹高大。
领头的正是那天的独眼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