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宫,栓子迎上来“将军,鸿胪寺那边传来消息——大食国使团又来了,这次是宰相阿拔斯亲自带队,已到广州,正坐船北上。”
陈骤眼神一冷“来得好快。让耿石准备好接待,但记住——态度要不卑不亢。他们若提商船被扣的事,就说是正常搜查,证据确凿。”
“是!”
正月十五,元宵节。
京城灯市如昼,镇国公府却格外安静。陈宁吃了药早早睡下,陈安被苏婉哄着在院里看月亮。
巴尔和刚到的铁木尔坐在偏厅,两人都是草原孩子,却穿着汉人儒衫,显得有些别扭。
铁木尔十三岁,比巴尔矮半头,但眼睛很亮。他一路上都在看京城繁华,此刻终于忍不住问“巴尔大哥,国子监……真的收我们吗?”
“收。”巴尔给他倒了杯茶,“镇国公亲自下的令,没人敢歧视。不过你要记住,咱们是来学本事的,不是来享福的。学好了,回草原才能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我懂。”铁木尔握拳,“我就是想让浑邪部的孩子们都有书读,不再像我阿爹阿娘那样,冻死在雪地里。”
两人正说着,陈骤走了进来。
“将军!”两人连忙起身。
“坐。”陈骤摆摆手,打量铁木尔,“你就是浑邪部的铁木尔?韩迁在信里把你夸上天了。”
铁木尔脸一红“学生……学生只是会算账。”
“会算账就是本事。”陈骤坐下,“明天去国子监报到,祭酒已经安排好了。有什么不懂的,问巴尔,或者问府里的先生。”
“谢将军!”
陈骤又看向巴尔“你在国子监半年了,感觉如何?”
巴尔想了想“汉人的学问很深,尤其是史书和兵法。但学生觉得……有些同窗太死读书了,不懂变通。”
“哦?怎么说?”
“比如《孙子兵法》说‘兵者诡道’,可他们讨论时,总想着堂堂正正列阵而战。”巴尔道,“草原上打仗,哪有那么多讲究?能赢就是好法子。”
陈骤笑了“这话对。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记住这一点,将来必成大器。”
正说着,栓子急匆匆进来“将军!西山出事了!”
“什么事?”
“火器营演练时……炸膛了!”
西山演武场,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三支炸裂的火铳摆在桌上,其中一支枪管完全裂开,另两支只是变形。五个受伤的士兵正在被军医包扎,好在都是轻伤。
李莽脸色铁青,金不换蹲在地上检查碎片。
“怎么回事?”陈骤大步走来。
窦通单膝跪地“末将失职!今日演练射,要求每人在一炷香内射二十次。结果有三支火铳在第十五次射时炸膛。”
金不换抬起头,手里拿着裂开的枪管“将军,是铁质问题。这批火铳用的是山西铁矿,杂质太多,经不住连续射。”
“这批有多少支?”
“三百支。”李莽咬牙,“是年前赶工出来的,本想给火器营换装……”
陈骤沉默片刻“所有用这批铁矿造的火铳,全部封存检查。受伤士兵每人赏银十两,休养十日。窦通,训练暂停三日,全面检修器械。”
“是!”
回城的马车上,孙文忧心忡忡“将军,火器营扩编在即,这铁质问题不解决,就算造出五千支火铳,也不敢用啊。”
陈骤闭目思索“让工部在全国寻矿。福建、广东也有铁矿,试试那些。另外……让林致远在广州留意,南洋有没有好铁进口。”
“南洋?”
“嗯。大食国的刀剑锋利,他们的铁矿应该不差。”陈骤睁开眼,“既然要打交道,不妨做点生意。”
正月二十,大食国使团抵达京城。
这次阵仗比上次大得多——宰相阿拔斯亲自带队,随行人员三百余人,还有二十车礼物。鸿胪寺卿耿石在城外十里亭迎接,礼节周到,但不热情。
阿拔斯五十余岁,留着浓密的大胡子,眼睛深邃。他会说汉话,虽然带着口音“耿大人,久仰。本相此次奉苏丹之命,特来修复两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