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好久不见,腿还疼吗?”陈骤下马。
“疼,变天就疼。”老孙头一瘸一拐地引路,“但心里痛快!将军您不知道,北疆的弟兄们天天盼您回来!韩长史前几天还派人传信,说您要回来了,让各驿站准备好!”
驿站里已经备好了热水热饭。亲卫们卸甲休息,陈骤和老孙头坐在火炉边说话。
“北疆最近怎么样?”
“不太平。”老孙头压低声音,“草原那边动静大,白狼部那个乌力罕,天天练兵。咱们这边也紧张,各军堡都加了双岗。”
“百姓呢?”
“百姓倒还好。”老孙头说,“开了互市,粮价稳,盐价也稳。就是……就是有些人家把儿子送进军营了,怕打仗。”
陈骤沉默。打仗,最苦的是百姓。
“对了将军,”老孙头想起什么,“前几天有个江南来的商队,说是岳大人派来的,运了一批药材到北疆。领队的说,是苏婉夫人让送的。”
苏婉。
陈骤心里一暖。她在北疆,还惦记着这些事。
“商队走了吗?”
“走了,往阴山去了。说要把药材送到各军堡的医营。”
陈骤点头。苏婉做事,总是这么周到。
吃完饭,陈骤回房休息。铁战带着亲卫轮流值夜——今天遇到马匪,说明这一路不太平。
深夜,陈骤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北疆的风,跟京城不一样,更猛,更野,像是要掀翻屋顶。
他想起第一次来北疆时,也是这样的风。那时他还是个替身队正,带着五十个新兵,守着一个破烂军堡。
现在,他是镇国公,带着二十万边军,守着三千里防线。
变了,也没变。
风还是那风,他还是他。
同一时间,北疆,孤云岭。
熊霸站在箭塔上,看着北方的草原,明天乌力罕的骑兵就该出现在地平线上了。
“都尉,壕沟里的尖刺都埋好了。”一个校尉来报,“滚木礌石也搬上城墙了,箭塔每座备了一千支箭。”
“火油呢?”
“按您的吩咐,分装在小坛里,摆在城墙各处。投石机也调试好了,射程二百步。”
熊霸点头。他是霆击营都尉,野狐岭一战受了重伤,养了半年才好。
但韩长史把最艰巨的任务给了他——守孤云岭,还要佯败。
佯败,意味着要死人,死很多弟兄。但为了大局,必须做。
“弟兄们都明白了吗?”熊霸问。
“明白了。”校尉声音低沉,“战死的,家里抚恤加倍。活下来的,记功。”
熊霸拍拍他肩膀“去歇着吧,明天……有的打。”
校尉离开。熊霸继续看着北方。夜色中的草原一片漆黑,但隐约能看见点点火光——那是草原人的营地,离这里还有一百多里。
明天,那些火光就会变成刀光。
“都尉,”亲兵端来一碗热汤,“喝点吧,暖暖身子。”
熊霸接过,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眼泪差点出来。
“小六,”他突然说,“你多大了?”
“十九。”亲兵说。
“十九……”熊霸看着这个年轻的面孔,“怕吗?”
“怕。”小六老实说,“但都尉您说过,怕不丢人,逃才丢人。我不逃。”
熊霸笑了“好小子。打完这一仗,你要是还活着,我提拔你当伍长。”
“谢都尉!”
小六退下。熊霸继续喝汤,一碗汤喝完,身上暖和了些。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兄。那一仗,他所在的队死了八成,他是少数活下来的。活下来的人,身上都带着伤,心里都刻着痛。
现在,又要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