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知罪。”孙承宗声音颤,“末将不该听信卢杞谗言,带兵来京……”
“不是这个罪。”陈骤打断他,“是你身为兵部尚书,坐视卢杞、冯保祸国,不闻不问之罪。”
孙承宗一愣,随即明白——陈骤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末将……末将确有失职。”他连忙顺着说,“愿戴罪立功,辅佐新君,重整朝纲。”
陈骤点头“好。那本将给你个机会——去整顿你那八万大军,该裁的裁,该编的编。三日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末将遵命!”
孙承宗退下。陈骤看向堂外,雪花还在飘。
最大的威胁,解除了。
接下来,就是治国了。
难。
但再难,也得做。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从替身队正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血,每一步都是命。
走到这儿了,没退路了。
只能往前走。
一直走。
走到头为止。
他站起来,走到廊下。雪花落在肩上,很快化了,留下湿痕。
远处,京城的大街小巷,渐渐有了生气。炊烟升起,孩童嬉戏,商贩叫卖——虽然还有些怯生生的,但毕竟,开始恢复了。
这就是他要守的东西。
这些烟火气,这些平常日子。
为此,他愿意杀人,愿意打仗,愿意……背负骂名。
“将军。”
身后传来声音。陈骤回头,看见栓子端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是一碗热汤,还在冒着白气。
“天冷,您喝点热的。”栓子把汤递过来,“是朱老六刚炖的,说是按夫人教的法子,加了当归、黄芪,补气血。”
陈骤接过汤碗。汤很烫,是肉汤,漂着葱花和油花,还有几片药材。他吹了吹,喝了一口,熟悉的香味让他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是北疆的味道,是苏婉常在阴山炖给他喝的那种汤。
他仿佛能看见苏婉在阴山医营的灶台前忙碌的样子,额头上沁着细汗,袖子挽到手肘,用长勺慢慢搅动锅里的汤。医营里总是飘着药味和汤香,伤兵们排着队,苏婉一个个盛汤,叮嘱他们趁热喝。
“夫人……”栓子小心地开口,“前日北疆有信来,说夫人又带人进山采药了,赶在大雪封山前备足了伤药。医营新训的三十个医护也都出师了,现在平皋、阴山、孤云岭都设了分营。”
陈骤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汤。热流顺着喉咙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告诉她,”他轻声说,“京城稳了。等开春……等开春路好走了,我回北疆看她。”
“是。”栓子应道,顿了顿又说,“夫人信里还说,让您别惦记北疆,她一切都好。就是……就是让您记得按时吃饭,天冷加衣。”
陈骤没说话,只是看着碗里的汤。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
“等忙完这阵,”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栓子说,“等天下真的太平了,我带她去江南。她说过想看西湖,看太湖,看那些山山水水。”
栓子眼睛亮了“那敢情好!夫人肯定高兴!”
陈骤笑了笑,把汤喝完。碗底还有几块炖得烂烂的肉,他慢慢吃完,连汤渣都没剩。
远处,钟楼传来钟声。浑厚,悠长,在雪中传得很远。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时代,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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