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们毒死的!”巴特尔吼道,“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死了!除了你们晋人,还有谁会下毒?!”
“证据呢?”
“还要什么证据!”巴特尔身后一个年轻战士喊,“昨天只有这个周司马见过大王!不是他还能是谁?!”
陈骤没理那年轻战士,只是盯着巴特尔“我也见过浑邪王,三天前在鹰嘴滩。如果我想杀他,当时就可以杀,何必等到现在?”
巴特尔一愣。
“浑邪王答应投降,我答应保他性命,给他草场。”陈骤继续说,“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他活着,才能证明我陈骤说话算话。他死了,只会让北疆更乱,让更多人恨我。”
这话说得在理。围着的战士们互相看看,有些动摇。
“那……那是谁杀的?”巴特尔声音低了些。
“我也想知道。”陈骤说,“让我看看尸体,也许能找到线索。”
巴特尔犹豫了一下,让开身子“在帐篷里。”
陈骤对周槐点点头,两人走进帐篷。
帐篷很大,地上铺着狼皮。浑邪王仰面躺在一张矮榻上,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嘴角和鼻孔都有黑血流出来。脸色青紫,显然是中毒。
陈骤蹲下,仔细检查。浑邪王身上没有外伤,衣服整齐,不像挣扎过。他掰开浑邪王的嘴,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是砒霜。”周槐低声说,“下在酒里或者茶里。”
“昨晚谁送的食物?”
“问了,是他的侍女。但侍女也死了,早上现吊死在帐篷后,是自杀还是灭口,不清楚。”
陈骤站起来,环顾帐篷。帐篷里很简单,一张榻,一张矮桌,几个箱子。桌上放着个酒壶,两个酒杯。
他拿起酒壶闻了闻,没什么异味。又拿起酒杯,其中一个杯底还有些残酒。他蘸了点放在舌尖尝了尝——苦的。
“这杯有毒。”他把酒杯递给周槐,“另一个杯子没毒。”
周槐接过看了看“两个杯子……昨晚有人跟浑邪王一起喝酒?”
“去问问昨晚谁来过。”
两人走出帐篷。巴特尔还等在外面,见他们出来,立刻问“怎么样?”
“有人昨晚跟浑邪王喝酒。”陈骤说,“是谁?”
巴特尔皱眉“昨晚……大王说想一个人静静,没让人陪。哦对了,半夜时分,好像有人来过,我听见说话声,但没看清是谁。”
“说话声?说什么?”
“听不清。但其中一个声音很年轻,不像是咱们的人。”
陈骤和周槐对视一眼。年轻的声音,不是浑邪部的人……
“冯保的人。”周槐低声说。
陈骤点头。他看向巴特尔“浑邪王的儿子们呢?”
“三个儿子都死了,只剩下几个孙子,最大的才十岁。”巴特尔苦笑,“现在部落里,我说了算。”
“那你打算怎么办?”
巴特尔沉默了。他看着帐篷里浑邪王的尸体,又看看周围那些老兄弟,最后看向陈骤“陈将军,你说实话,大王是不是你们杀的?”
“不是。”陈骤直视他的眼睛,“我要杀他,不会用下毒这种下作手段。我会在战场上堂堂正正杀了他。”
巴特尔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我信你。”
他转身,对围着的战士们说“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战士们犹豫了一下,慢慢散开。
巴特尔又对陈骤说“将军,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土坡上。巴特尔看着远处连绵的狼居胥山,声音低沉“大王死了,部落完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打了一辈子仗,最后连个主子都没了。”
“你可以带着他们跟我。”陈骤说,“我答应过浑邪王的条件,对你们依然有效。愿意留下的,编入屯田军,分地种田。不愿意的,路费回家。”
巴特尔摇头“种田?我们这些人,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回家?家在哪儿?野狐岭一战,我们的家园都被你们烧了。”
陈骤沉默。这是实话。战争就是这样,你死我活,没有对错。
“那你想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