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着,韩迁过来了。
“将军,统计出来了。”韩迁手里拿着本册子,“我军阵亡八百四十七人,伤一千五百六十三人。其中重伤三百七十一人,轻伤一千一百九十二人。”
陈骤放下碗“阵亡将士的名单呢?”
“在这里。”韩迁递上另一本册子,“姓名、籍贯、家里情况,都记了。抚恤金已经按双倍算好了,等回到平皋就放。”
陈骤接过册子,翻开。
第一页第一个名字王铁柱,幽州涿郡人,年二十二。父早亡,母在,有一妹。阵亡于鹰嘴滩正面冲锋,身中六刀,毙。
他沉默地翻过一页。
第二页赵小虎,并州太原人,年十九。孤儿,无亲。阵亡于滩东侧翼,被马踏死。
第三页孙大牛,冀州清河人,年二十五。家有妻,一子一女。阵亡于北岸渡口阻击,中箭落水溺亡。
一页一页,八百四十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命,一个家。
陈骤合上册子,递给韩迁“抚恤金再加一成。阵亡将士的家人,北庭都护府养一辈子。有孩子的,送去学堂,费用全免。有老人的,每月粮钱,直到送终。”
韩迁眼眶红了“将军,这……这开支太大了。咱们现在……”
“再大也得做。”陈骤打断他,“这些兄弟把命都交出来了,咱们不能亏待他们的家人。钱不够,我想办法。粮不够,我去借。但抚恤,一分不能少。”
“……诺。”
韩迁退下。陈骤继续吃饭,但面饼嚼在嘴里,像嚼木头。
吃完饭,他去看了熊霸。
熊霸正在带那三百新兵清理战场。新兵们大多脸色苍白,很多人手上、身上还沾着血。但比昨天好多了——至少没人吐了。
“将军。”熊霸看见陈骤,抱拳行礼。
“新兵怎么样?”陈骤问。
“还行。”熊霸说,“昨天死了三十七个,伤了一百多。活下来的,算是见过血了。就是……晚上做噩梦的多,昨晚好几个哭醒的。”
陈骤点点头。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见血,见死人,见同伴死在身边,是每个士兵都要过的坎。
“好好带他们。”他说,“等回到阴山,给他们放三天假,赏钱。”
“明白。”
正说着,一个年轻新兵跑过来,红着眼眶“将军!都尉!那边……那边现咱们一个兄弟,还没死!”
陈骤心里一震“在哪儿?”
“滩北洼地!埋尸体的地方!”
陈骤和熊霸立刻跟着新兵跑过去。
滩北洼地,埋尸坑已经填平了。几个新兵正围着一个地方,用锹挖土。土里露出一只手,手指还在动。
“快!挖!”熊霸吼。
新兵们拼命挖。很快,一个人被挖了出来。
是个很年轻的士兵,脸上全是土,胸口有道很深的刀伤,但还有微弱的呼吸。他身上穿着晋军的皮甲,但甲被砍破了。
“医营!快叫医营的人!”熊霸大喊。
很快,两个医护跑过来,检查了一下伤兵的情况,脸色凝重“伤很重,失血太多,得马上救治。”
他们抬起伤兵,往医营跑。
陈骤看着那个伤兵被抬走,又看看那个埋尸坑。如果不是这个新兵细心,听到土里有声音,这个兄弟就被活埋了。
“你叫什么?”他问那个现伤兵的新兵。
新兵立正“回将军!我叫李二狗!”
“记你一功。”陈骤说,“回去领赏。”
李二狗眼睛一亮“谢将军!”
陈骤又看向熊霸“让所有人再检查一遍战场,特别是埋尸坑附近。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兄弟。”
“诺!”
熊霸立刻去安排。新兵们分散开来,在战场各处仔细搜寻。
陈骤站在埋尸坑边,看着那片新填的土。
仗打完了,但事还没完。
救活人,埋死人,抚恤家属,安置俘虏,稳定局势……
每一件,都比打仗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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