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正红着眼眶退下。
陈骤继续往前走。他看见一个年轻士兵蹲在一边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走过去一看,是熊霸营里的新兵,也就十七八岁。
“哭什么?”陈骤问。
新兵抬头,看见是陈骤,慌忙站起来,抹了把脸“将、将军……我同村的小栓子……死了。刚才还好好的,还跟我说打完仗一起回家,转眼就……”
他说不下去了,又哭起来。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拍拍他肩膀“记着他是怎么死的。记着他,以后上了战场,多杀敌,替他报仇。”
新兵用力点头,咬着嘴唇,不让眼泪再掉下来。
陈骤继续走。他看见医营的帐篷那边,苏婉带着几十个医护正在忙碌。帐篷不够,很多伤员就躺在空地上,等着救治。苏婉蹲在一个重伤员身边,手里拿着针线,正缝合伤口。她额头上全是汗,头被血粘在脸上。
陈骤没过去打扰,只是远远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俘虏那边。
胡茬正在审问几个看起来像头目的胡骑俘虏。看见陈骤过来,他抱拳“将军。”
“问出什么了?”
“问出来了。”胡茬指着其中一个俘虏,“这家伙是哈尔巴拉手下的千夫长,他说‘狼主’这次南下,确实和卢杞有勾结。卢杞派人送过信,还送过一批军械——就是那批甲,一共五十套,都是兵部库房里偷出来的。”
陈骤看向那个俘虏。俘虏约四十岁,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但看见陈骤时,还是下意识低下了头。
“信在哪儿?”陈骤问。
俘虏用生硬的晋语说“在……在‘狼主’身上。贴身藏着,是个小布袋。”
陈骤立刻对身边亲卫说“去医营帐篷,搜哈尔巴拉的尸体。”
“诺!”
亲卫匆匆跑去。陈骤又看向俘虏“除了卢杞,还有谁?”
俘虏摇头“不、不知道。‘狼主’只跟我们说,有贵人帮他,让我们放心打。具体是谁,他没说。”
陈骤没再问。他知道问不出更多了——这种级别的机密,哈尔巴拉不会告诉手下。
这时,去搜尸体的亲卫回来了,手里拿着个小布袋“将军,找到了!”
陈骤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几封信,他抽出最旧的那封,拆开。
信纸黄,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内容。是卢杞的笔迹——陈骤以前在兵部见过卢杞的公文,认得出来。
信不长,大意是北疆之事,已安排妥当。陈骤孤立无援。若“狼主”能南下击破晋军,卢某在朝中必全力周旋,保“狼主”为漠北之主。事成之后,当以河套之地相酬。
落款是杞顿。
没有盖章,但笔迹是铁证。
陈骤把信折好,放回布袋,贴身收好。
“将军,”韩迁低声说,“这信……”
“送京城。”陈骤说,“交给英国公。怎么用,让他决定。”
“诺。”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押着几十个白狼部的人过来,为的是乌力罕。
乌力罕被绑着双手,但没卸甲。他走到陈骤面前,单膝跪地“白狼部乌力罕,拜见陈将军。”
陈骤看着他,没说话。
乌力罕低着头,继续说“我部未参战,只在望鹰台观礼。今日见将军神威,心服口服,愿率白狼部归附,永世不叛。”
话说得很漂亮,但陈骤听出了里面的侥幸——观礼,不是参战,所以罪不至死。
“观礼?”陈骤终于开口,“观礼需要带五十精锐骑兵?需要藏在望鹰台坡后,等我军与‘狼主’交战正酣时,准备下山捡便宜?”
乌力罕身子一颤“将军明鉴,我、我只是……”
“你只是想坐收渔利。”陈骤替他说完,“若‘狼主’胜,你就帮‘狼主’打我军侧翼。若我军胜,你就下山捡战利品。无论谁赢,你都不亏。”
乌力罕冷汗下来了。他没想到陈骤看得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