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屋檐下,看着天空。乌云翻滚,像有千军万马在云后奔腾。
“要变天了。”苏婉走到他身边。
“嗯。”陈骤握住她的手,“但雨总会停,天总会晴。”
雨点开始落下,先是稀疏的几点,砸在地上溅起尘土。接着密集起来,哗啦啦,像无数箭矢射向大地。
校场上,耿石正带着一队新兵练刀法——左手虽然握不紧刀,但他右手持刀,一招一式依然凌厉。新兵们看得目不转睛。
“看见没?”耿石收刀,“刀要快,要准,要狠。你们现在练的是保命的功夫,练好了,战场上就能活下来。”
雨打在他脸上,他抹了把脸“下雨就不练了?胡人下雨就不杀人了?继续!”
新兵们在雨中挥刀。
不远处,熊霸站在廊下看着,手按着腰侧的伤口,眼神里有些羡慕,但更多的是坚定——他得赶紧养好伤,回到校场上去。
雨越下越大。
但练兵的声音,穿透雨幕,依然清晰。
洛阳,兵部衙门。
岳斌在值房里整理军情文书。外面下着雨,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在窗台上溅起水花。他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桌上的沙漏——申时了,该下值了。
门被推开,一个青袍小吏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卷宗“岳大人,这些是今日送来的边报,请您归档。”
岳斌接过,点点头。小吏退下,临走时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闪烁。
等门关上,岳斌才开始翻看卷宗。大部分是例行公文,某地军械损耗,某营兵员补充……翻到第三份时,他手停住了。
这是一份从代州来的军情简报,说的是边贸商队遇劫的事。内容平常,但岳斌注意到,简报的抄送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被圈了出来——王禄。
王禄,代州仓曹小吏,贪墨军饷逃往草原,现在是“狼主”的账房先生。
这份简报为什么要抄送给一个逃犯?
除非……抄送的人,根本不知道王禄已经逃了,还把他当正常的收件人。
或者说,是故意的。
岳斌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兵部军情司主事张德、员外郎李顺、书吏赵四……都是有可能接触这份简报的人。
他正想着,门又被敲响。
“进。”
这次进来的是白玉堂,扮作送文书的小厮。他放下一个食盒,低声道“岳大人,您的晚饭。”
食盒很普通,但底层有夹层。白玉堂走后,岳斌打开夹层,里面有一张纸条,是徐莽的笔迹“王禄之事已查,兵部有内鬼。勿打草惊蛇,继续观察。”
岳斌烧了纸条,继续看卷宗。
雨还在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草原,夜雨中。
三匹马在泥泞中艰难前行。马上骑手都穿着深色劲装,脸上蒙着布,只露眼睛。为的是个瘦小汉子,眼神锐利——是瘦猴。
他们怀里揣着那封信,从狼居胥山南麓一路往南逃,已经逃了两天两夜。身后有追兵,是“狼主”派出的精锐斥候,三十多人,紧追不舍。
“头儿,前面有河!”一个手下哑声道。
瘦猴抬眼望去,雨幕中,一条大河横在眼前。水势汹涌,浪涛拍岸——是黑水河的上游。
“过河!”他咬牙,“过了河就是咱们的地盘!”
三人打马冲向河边。河水很深,马匹入水,水淹到马腹。瘦猴紧紧抱着马脖子,另一只手护住怀里的信——信用油布包了三层,应该不会湿。
追兵到了河对岸。雨太大,看不清人数,但能听见马蹄声和呼喝声。
“放箭——!”
箭矢破空而来,在雨水中划出白线。一支箭射中瘦猴身边的手下,那人闷哼一声,栽进河里,被急流卷走。
瘦猴不回头,继续催马。马匹在河里挣扎,水流太急,几次差点被冲倒。他终于冲上南岸,回头一看,另一个手下也中箭落马,在水里扑腾两下,沉了下去。
三十追兵开始渡河。
瘦猴翻身上马,继续狂奔。怀里那封信,像烙铁一样烫。
他必须送到。送到,那两个兄弟才不算白死。雨打在他脸上,冰冷。他抹了把脸,马鞭狠狠抽下。马匹嘶鸣,在雨夜里狂奔。身后,追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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