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骤继续往前走,到了军务厅。金不换正在试新弩——不是床弩,也不是弩炮,是单兵手弩。弩身用硬木和牛筋做成,巴掌大小,能连三矢,射程三十步。
“将军。”金不换看见陈骤,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您看这个。”
他拿起手弩,对准二十步外的草靶,扣动扳机。咻咻咻——三支短箭接连射出,全部扎进草靶。
“连?”陈骤接过手弩,掂了掂,约莫三斤重。
“对。”金不换兴奋地说,“用机括带动,扣一下一矢。装填也快,拔掉空箭匣,换上新箭匣就行。就是箭矢特制,得专门做。”
陈骤试射了一次。后坐力不大,准头还行,三十步内能保证命中。
“造价多少?”
“材料不贵,主要是工时。”金不换说,“一个熟练工匠,一天能做两把。箭匣麻烦些,得精雕,一天做五个。”
“先做一百把。”陈骤说,“给斥候营用。冯一刀他们需要这个。”
“明白!”
陈骤离开匠作营,又去了学堂。吴先生正在教孩子们认字,今天教的是“忠”字。他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忠字,下面坐着三十多个孩子,大的十五六,小的八九岁。
“忠,就是忠心。”吴先生说,“忠于国,忠于君,忠于将。咱们北疆儿郎,最讲这个忠字。”
一个孩子举手“先生,我爹说,忠于陈将军,就是忠于国,对吗?”
吴先生一愣,看看窗外站着的陈骤,咳嗽一声“这个……将军守边,就是为国守边。忠于将军,自然就是忠于国。”
陈骤笑了笑,没进去,转身离开。
走到伤兵营时,苏婉正在给熊霸换药——熊霸训练时伤口又崩开了点,纱布渗着血丝。
“说了不能剧烈活动!”苏婉皱眉,清理伤口,“你这伤才两个月,里面还没长实呢。”
熊霸咧嘴“没事,就是有点痒,蹭破了点皮。”
“蹭破皮?”苏婉瞪他,“再深半分就伤到肠子了!明天开始,训练减半,不然我让将军撤你的职!”
熊霸讪讪地不敢吭声。
陈骤走进来,苏婉看见他,叹了口气“将军,你管管你的人。”
“听见没?”陈骤看向熊霸,“苏婉说了,训练减半。”
“将军,我……”
“这是军令。”陈骤说,“伤养不好,三个月后怎么带兵上阵?听苏婉的,她让你怎么练,你就怎么练。”
熊霸无奈点头“诺。”
陈骤这才问苏婉“耿石那边,左手恢复得怎么样?”
“骨头长好了,筋也接上了。”苏婉说,“但左手掌骨碎得厉害,以后握刀是难了,握笔写字没问题。再养半个月,能恢复正常活动。”
“那就好。”陈骤拍拍熊霸的肩膀,“你也一样,好好养。养好了,有的是仗打。”
熊霸重重点头。
这时,韩迁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大都护,老猫的信。”
陈骤接过,拆开。信很短,只有一行字“信已取到,但回程遇伏,折两人。‘狼主’已知晓,正追查。信三日内送到。”
他烧了信,对韩迁说“让老猫的人小心。信到手前,不能有失。”
“明白。”韩迁顿了顿,“还有件事。平皋那边,孙文又吐了点东西。他说,‘狼主’在洛阳的眼线,不只冯保一个。还有一个……在兵部。”
陈骤眼睛眯起来“谁?”
“他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个小吏,专管军情传递的。每次‘狼主’要打听北疆消息,都是通过这人。”
“岳斌在兵部,让他查。”
“已经传信了。”韩迁说,“但岳斌现在被盯得紧,动作不能大。”
陈骤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两个御史,回京后怎么样了?”
“王明德被卢杞叫去训了一顿,让他补奏白狼部、黑水部不归之事。”韩迁冷笑,“这是要把部落摇摆的罪名扣在咱们头上。”
“意料之中。”陈骤说,“给王御史写封信,就说……北疆正在设法招抚两部,九月中有结果。请他稍安勿躁,如实奏报即可。”
“他若不听卢杞的,恐怕……”
“他是个正直的人。”陈骤说,“正直的人,有时候比聪明人更难对付。但这样的人,也最可靠。”
韩迁点头,退下。
陈骤走出伤兵营。天阴着,风大了,远处传来闷雷声——要下雨了。
秋天第一场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