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通点头“这法子好。什么时候去?”
“九月中。”陈骤说,“秋收完,粮草足。你守秃鹫谷,胡茬守野马滩,大牛守阴山。我带赵破虏、熊霸、秃贺去。”
“诺。”
窦通退下。陈骤对韩迁说“韩迁,平皋的秋收,抓紧。九月中前,所有粮食入库。另外,让廖文清多备些绸缎、茶叶、盐铁——给白狼部、黑水部的礼物。”
“明白。”
韩迁也退下。陈骤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秋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凉意。
九月,快到了。
平皋城西,一处僻静小院。
孙文坐在屋里,坐立不安。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书生,面白,留着三缕长须,穿一身洗得白的青衫。桌上摆着茶,但他一口没喝。
门开了,韩迁走进来。
孙文赶紧起身,躬身“韩长史。”
“坐。”韩迁在对面坐下,打量他,“孙先生在北疆,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孙文连连点头,“比在草原上好多了。”
“那就好。”韩迁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过去,“这是你写的归附书,我看过了。里面说,愿将‘狼主’军情悉数告知,以求活命。现在,说吧。”
孙文咽了口唾沫“‘狼主’本名哈尔巴拉,是浑邪王庶子。浑邪王败走后,他收拢残部,又联合几个小部落,自称‘天狼神之子’。此人野心极大,不仅想统一草原,还想……还想南下中原。”
“这些我知道。”韩迁说,“说点我不知道的。”
“他……他与卢相有联系。”孙文压低声音,“通过一个叫王禄的逃犯——原是代州仓曹小吏,现在管‘狼主’的账目。王禄在代州时,就是卢相门生的门生。到草原后,一直与卢相的人暗中通信。”
“通信内容?”
“多是北疆军情。”孙文说,“野狐岭战后,‘狼主’本欲休整一年再南下。但卢相的人来信,说朝廷将断北疆粮饷,陈骤必乱。‘狼主’这才决定提前南下。”
韩迁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信呢?”
“在‘狼主’大帐的暗格里。”孙文说,“但我抄了一份副本,藏在我住处的墙砖里。地址是……”
他说了个地址。韩迁记下,又问“还有呢?”
“还有……‘狼主’在洛阳有人。”孙文声音更低了,“是个太监,姓冯,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但‘狼主’每次提到他,都称‘冯公公’。”
冯保。
韩迁心里一沉。卢杞和冯保勾结,这事岳斌早就报过。但‘狼主’也和冯保有联系……这水,比想象的还深。
“你为什么愿意归附?”韩迁盯着孙文,“在‘狼主’那里,你也是心腹,管文书,待遇不差。”
孙文苦笑“韩长史,我是读书人,读过圣贤书。虽一时糊涂,逃到草原,但日日见胡人劫掠汉民,杀汉人如宰牛羊……心里难受。这次‘狼主’南下,我见野马滩血战,晋军将士死守不退,砖墙用敌尸垒成……我,我愧为汉人。”
他说着,眼圈红了“我只求活命,不求回江南。留在北疆,做个文书,抄抄写写,赎我罪过。”
韩迁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你的命,我可以保。但要做件事。”
“韩长史请讲!”
“把你刚才说的,写下来,签字画押。”韩迁说,“然后,留在平皋,帮廖文清处理文书。没有我的手令,不准离开平皋城半步。”
“明白!明白!”孙文连连作揖。
韩迁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孙先生,你既读过圣贤书,当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好好做事,将来或许真有回江南的一天。”
多谢韩长史!
韩迁走出小院。外面天色已暗,秋风萧瑟他抬头看看天,长长吐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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