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闭上眼睛,许久,才说“北疆将士……不易。粮饷……拨。”
卢杞急了“陛下!国库空虚,各处都要用钱!北疆……”
“拨!”皇帝突然睁眼,眼中闪过一道光,虽然很快又黯淡下去,但那瞬间的威严让卢杞住了口,“减……减三成,拨三十五万两。即刻……办理。”
“陛下圣明!”徐莽率先跪拜。
文武百官跟着跪拜“陛下圣明!”
卢杞也只好跪下,但低着头,脸色铁青。
皇帝摆摆手,冯保会意,高喊“退朝——!”
百官退出奉天殿。走出宫门时,徐莽特意走到王明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御史,好样的。”
王明德苦笑“下官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有时候最难。”徐莽看看左右,压低声音,“小心卢杞。你今日让他难堪,他不会罢休。”
“下官明白。”
两人分开。王明德走出皇城时,太阳已经升起,照在青石板路上,金灿灿的。秋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张清源跟上来,低声说“王公,咱们……算是得罪卢相了。”
“得罪就得罪吧。”王明德说,“老夫六十有三,还能活几年?能替边关将士说几句实话,值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年轻,以后在御史台,难免受牵连。若有机会,外放吧,离开这是非之地。”
张清源摇头“下官不走。王公敢言,下官亦敢。”
王明德看他一眼,笑了“好,好。”
两人慢慢走远。
同一时刻,阴山军堡。
陈骤收到了岳斌的密信。信是白玉堂送来的,用密语写成,译出来只有几句话“御史已奏,粮饷拨三十五万两,减三成。卢党不满,恐有后招。孙文之事,卢已知晓,正在追查。务必小心。”
他把信烧了,对韩迁说“三十五万两,减三成,实际能到手二十五万两左右。够用多久?”
韩迁算了算“补欠饷,修缮军械,购买药材……能撑到年底。但明年春饷若再拖延,又难了。”
“走一步算一步。”陈骤说,“孙文那边怎么样了?”
“老猫刚传来消息,人已到平皋,安排在城西一处院子里。我明日去审。”
“审仔细点。”陈骤说,“特别是他和卢杞的联系。卢杞这么急着追查,说明孙文手里有他怕的东西。”
“明白。”
正说着,窦通从秃鹫谷回来了。他风尘仆仆,甲胄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不是他的,是胡人斥候的。
“将军。”窦通行礼,“秃鹫谷无事,胡人撤了,留了几个哨探,被我清理了。”
“坐。”陈骤指了指椅子,“熊霸在练兵,你去看过了?”
“看了。”窦通咧嘴,“那小子,伤没好透就瞎折腾。不过带兵还行,有点我当年的样子。”
陈骤笑了“你当年比他还能折腾。”
窦通也笑,笑着笑着,笑容淡了“将军,我在秃鹫谷抓了个活口。是‘狼主’的亲卫,审了一夜,吐出点东西。”
“说。”
“‘狼主’在狼居胥山存粮,确实够三个月。但他不只一万五千骑,还有从西域招来的雇佣兵,约三千人,会使弯刀,擅骑射。”窦通顿了顿,“另外,他在联络白狼部、黑水部,许以重利,要他们秋后一起南下。”
陈骤皱眉“白狼部、黑水部什么态度?”
“暧昧。”窦通说,“既没答应,也没拒绝。估计在观望,看咱们和‘狼主’谁更强。”
“那就让他们看看。”陈骤起身,走到地图前,“九月秋收后,我要去一趟黑水河。带上熊霸练的新兵,带上飞羽营,带上慕容部的骑兵。在白狼部、黑水部面前,演武。”
韩迁眼睛一亮“示之以威?”
“对。”陈骤说,“让他们看看,北疆的铁骑,北疆的弓弩,北疆的血砖墙。看完了,再谈归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