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重骑下马,持槊登墙。墙窄,站不下八百人,就分三排。第一排蹲,第二排站,第三排预备。
轻骑冲到了两百步内。
“弓手——放!”
最后五百支箭射出。轻骑举盾,但还是倒下一片。距离拉近到一百五十步。
“弩炮——放!”
二十支弩箭呼啸而出。又倒下几十骑。但轻骑已经冲到了一百步内。
五十步。
三十步——
“刺!”
墙头的长矛同时刺出。第一排轻骑撞上矛尖,人马皆碎。但后面的踏着尸体继续冲,有人开始往墙上扔套索,套住墙垛往上爬。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大牛一槊捅穿一个爬上墙的胡骑,尸体挂在槊杆上,他用力一甩,砸倒下面三个。左边有胡骑翻上墙,刀劈向他脖颈。大牛侧身,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右手横槊一砸,头盔凹进去,人软软倒下。
但爬上墙的胡骑越来越多。破军营的重骑虽然精锐,但人数太少。墙段又长,守不过来。
一段三丈的墙段被突破了。十几个胡骑翻进来,刀砍向墙后的弓手。
“轻骑——上!”胡茬吼。
还能动的三百轻骑冲上去,与翻进来的胡骑混战。刀对刀,肉对肉。王二狗冲在最前,弯刀左劈右砍,身上又添三道伤口,但他像感觉不到疼。
墙头的争夺战持续了两刻钟。
大牛身边只剩四百人。墙下堆的尸体已经快到墙垛高,胡骑踩着尸体往上冲,更容易了。
“将军!西面!”亲卫嘶喊。
大牛转头,看见西面那支包抄的胡骑,已经绕到了营地的侧后。秃贺的慕容部骑兵正在拦截,但人数劣势,被压得节节后退。
“墙守不住了。”大牛咬牙,“胡茬!带人撤!往南撤!”
“那你……”
“老子断后!”
大牛马槊一挥,剩下的四百重骑跟着他跳下墙,不是往后撤,是往前冲——冲向已经涌进缺口的胡骑。
这是自杀式冲锋。
但有效。
胡骑没想到晋军还敢反冲,阵型一乱。胡茬趁机组织墙后的步卒和轻骑往南撤。张嵩带着医护营的人,抬着重伤员,往南面的黑水河方向退。
大牛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槊杆断了,就捡地上的刀。亲卫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只七八个,围着他,背靠背。
一个胡骑千夫长冲过来,手里拿的是晋军制式的马槊。大牛认得那槊——是野狐岭之战阵亡的一个都尉的。
“还给我。”大牛说。
千夫长听不懂汉话,但看懂了大牛的眼神。他狞笑,挺槊刺来。
大牛不躲,迎上去。马槊刺穿他左腹,但他也到了千夫长面前。刀从下往上撩,切开皮甲,割开喉咙。血喷了他一脸。
千夫长倒下。
大牛拔出腹部的马槊,拄着站稳。周围胡骑围上来,但没人敢先上。
就在这时,南面传来号角声。
不是一支,是几十支。接着是马蹄声,像闷雷,由远及近。
所有胡骑都转头。
南边的地平线上,烟尘冲天。烟尘前,是一面黑色大旗,旗上绣着金色的“陈”字。
北庭大都护的旗。
陈骤到了。
大牛咧嘴笑了,血从嘴角流下来。他看向那个举旗的骑士——不是陈骤本人,是铁战。但旗在,人在。
胡骑开始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