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窦通说,“将军不会让咱们死在这。”
他说得很肯定。但心里也没底。
谷外又响起号角声。
第八次冲锋,要来了。
阴山军堡,辰时正。
韩迁在议事厅里踱步。老头子一夜没睡,眼窝深陷,但腰板挺得笔直。
厅下站着赵破虏。年轻人甲胄整齐,弓袋箭壶满满当当。飞羽营五千弓弩手已经在堡外集结完毕,只等军令。
“大都护改道去秃鹫谷了。”韩迁停下脚步,看着赵破虏,“野马滩那边,只能靠大牛胡茬自己撑。你部去秃鹫谷,要快。窦通撑不了多久。”
“末将明白。”赵破虏抱拳,“巳时出,申时前必到。”
“到了之后,不要直接进谷。”韩迁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秃鹫谷南侧的一片山坡,“占据这里,用弓弩压制谷外胡骑。窦通部在谷内,你在谷外,内外夹击。”
“诺!”
赵破虏转身要走,韩迁又叫住他“等等。”
“还有何吩咐?”
“活着回来。”韩迁说,“飞羽营是北疆精锐,折一个,心疼。”
赵破虏愣了愣,重重点头,大步离去。
韩迁坐回椅子,揉着太阳穴。亲兵端来热粥,他摆摆手“给伤兵营送去。”
您一天没吃了……
“吃不下。”韩迁看向北窗。窗外的校场上,匠作营的人正在装车——二十辆牛车,每辆车装着十个木桶,桶里是火药。金不换亲自押送,已经出了。
野马滩,秃鹫谷,两处都在血战。
而洛阳那边……岳斌昨日来信,说皇帝病情加重,已经三日不朝。卢杞趁机串联御史台,准备等北疆战报送达,就弹劾陈骤“穷兵黩武”“损兵折将”。
这一仗,必须赢。
赢得漂亮。
韩迁提起笔,开始写奏折。不是战报,是请功表——把野狐岭的战功再报一次,把阵亡将士的抚恤清单附上。他要让朝廷看看,北疆儿郎流的血,值多少钱。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窗外传来号角声——飞羽营出了。
野马滩,辰时三刻。
大牛站在新垒的土墙上。墙只有七尺高,夯得不实,用力推可能倒。但总比没有强。
墙外三百步,草原骑兵正在集结。不是八千,是六千——看来“狼主”分了两千去别处。但六千骑,对野马滩现在的守军来说,也是泰山压顶。
胡茬趴在墙垛后面,背上伤口又渗血了,但他不肯下去。张嵩在清点军械弩炮箭还剩一百二十支,床弩箭三支,弓手人均五箭。火油昨天用完了,礌石滚木也所剩无几。
“只能撑一个时辰。”张嵩说,“一个时辰后,要么援军到,要么……”
他没说下去。
大牛点点头,看向西面。秃贺的慕容部骑兵已经列阵,两千骑,打头的正是秃贺本人。老胡人朝他挥了挥手,意思是准备好了。
“胡茬。”大牛说,“你带还能动的轻骑,在墙后待命。墙一破,就冲出去,往西撤,跟秃贺汇合。”
“那你呢?”
“我守墙。”大牛说,“破军营还剩八百骑,守一个时辰,够了。”
“放屁!”胡茬瞪眼,“要死一起死!”
“死个屁。”大牛难得笑了笑,“老子还没娶媳妇,不想死。守一个时辰,等援军。援军不到,再撤。”
胡茬还要争,北面号角响了。
草原骑兵开始前进。
六千骑,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两千轻骑,直扑土墙。第二梯队两千重骑,跟在后面。第三梯队两千骑,分成两股,往左右两翼包抄。
标准的围歼阵型。
大牛深吸口气,马槊举起“破军营——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