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七成。”廖文清正色道,“剩下的多是家在外州的,已派人护送。重伤弟兄的安置……平皋矿场能收三十人,工坊收二十人,剩下的在城内安排了守夜、巡更的闲职,月钱够养活一家。”
陈骤点头,把册子还给他:“辛苦。”
“分内的事。”廖文清顿了顿,压低声音,“将军,洛阳那边……有风声说,卢相正联络御史台的人,准备在朝议上难。罪名还是老一套,但这次加了一条‘私募甲兵’。”
陈骤眉头都没动:“让他弹。”
“可……”
“北疆刚打完仗,朝廷需要这边安稳。”陈骤走到窗边,看着关墙上飘动的金狼旗,“卢杞再闹,也得等秋后算账。现在,他动不了我。”
廖文清松了口气:“那就好。另外……婚礼的宾客名单,您看看?”
他递上另一张纸。上面列着名字:韩迁、周槐、大牛、岳斌、胡茬、张嵩、窦通、李敢、冯一刀、王二狗、赵破虏、老猫……还有平皋几个德高望重的乡老。
陈骤扫了一眼:“再加个人。”
“谁?”
“金不换。”陈骤说,“这老头虽无官职,但匠作营功劳不小。”
廖文清赶紧记下:“是是,该请。”
两人正说着,关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斥候冲进院子,滚鞍下马,踉跄着跑进厅里:“将军!胡校尉那边……遇敌了!”
陈骤转身:“说清楚。”
“在……在北七十里处的野马滩,遇浑邪部溃兵主力,约八百骑!”斥候喘着粗气,“胡校尉正率部接战,张校尉已迂回包抄!”
“传令关内。”陈骤立刻道,“窦通、李敢各点五百人,出关接应。岳斌陷军营戒备,随时准备增援。”
“是!”亲兵飞奔出去传令。
陈骤抓起横刀,大步往外走。廖文清赶紧跟上:“将军,您要出关?”
“去看看。”陈骤翻身上马,“栓子,叫上王二狗,带两百陷阵营跟上。”
“是!”
一刻钟后,五百霆击营重步兵、五百射声营弓手,以及两百陷阵营精锐已集结完毕。陈骤一马当先,王二狗紧随其后,队伍冲出阴山关口,沿着骑兵留下的蹄印向北疾驰。
初夏的草原已是一片翠绿,草深及膝,风吹过时像绿色的海浪。但路边不时能看见倒毙的马匹尸体,还有散落的兵器、破碎的皮甲——都是溃兵丢弃的。
奔出四十里,前方已能听见隐约的喊杀声。
陈骤勒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登上路边一处土坡,举目远望。
野马滩是一片开阔的草甸,此刻正上演着一场追逐战。约八百浑邪部骑兵被分割成三股,胡茬的朔风营像一把尖刀,正从正面凿穿敌阵;张嵩的疾风骑在侧翼游弋,用弓箭袭扰;还有一股约三百骑的晋军骑兵——看旗号是冯一刀的旧部,不知何时也加入了战场,正从后方包抄。
浑邪部骑兵显然已是强弩之末。马匹瘦弱,队形散乱,有人还在抵抗,有人已开始四散逃窜。胡茬一马当先,马刀左劈右砍,刀下几无三合之敌。他脸上那道疤被血糊住,更显狰狞。
“将军,”王二狗凑过来,“咱们上不上?”
陈骤摇头:“看着。”
他目光扫过战场。张嵩的指挥很稳,疾风骑始终与敌保持距离,箭矢如雨,不断有溃兵中箭落马。冯一刀那部虽然人少,但悍勇,硬生生从敌后撕开缺口,与胡茬前后夹击。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已近尾声。
八百溃兵,被斩两百余,俘虏三百多,余下四散逃入草原深处。胡茬和张嵩正在收拢部队,清点战果。
陈骤这才带人下坡。
胡茬看见陈骤,催马过来,马刀还在滴血:“将军!您怎么来了?”
“听说遇敌,来看看。”陈骤打量他,“伤亡如何?”
“轻伤十七,重伤三,无人战死。”胡茬咧嘴,“这帮溃兵饿得没力气,马都跑不快,砍瓜切菜一样!”
张嵩也过来了,抱拳道:“将军,俘虏里有几个百夫长,还有个千夫长——是浑邪王本部的老人。”
“带回去审。”陈骤说,“其余俘虏,按老规矩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