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骤点头,“你呢?回洛阳,还是留在北疆?”
白玉堂沉默片刻:“我想留下。”
陈骤转头看他。这剑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
“想清楚了?”陈骤问,“留在北疆,没洛阳那么繁华,也没那么多比剑的机会。”
“剑术到了一定境界,比的不是剑,是心。”白玉堂说,“北疆适合练心。”
陈骤笑了:“行,那你就留下。全军剑术教头,这位置还给你留着。”
白玉堂点点头,继续喝粥。
饭后,陈骤又去巡了一圈营。哨位都正常,俘虏营那边也安静了——巴特尔和他的三个同伙已经被押往马场,剩下的俘虏知道逃跑的下场,都老实了。
夜渐渐深了。
陈骤回到自己的帐篷——也是临时搭的,很小,只够放一张床榻和一张矮桌。他脱了甲,只穿里衣,坐在榻边,拿出横刀,用布仔细擦拭。
刀身上有几道新添的划痕,是野狐岭决战时留下的。他记得每一道划痕是怎么来的——挡狼牙棒留下的,劈开弯刀留下的,捅穿皮甲留下的。
擦完刀,他躺下,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三天的事:冲锋,厮杀,金狼旗倒下,俘虏,清理战场,埋人……还有苏婉临走时那个眼神。
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看着帐篷顶。
仗打完了,可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可能比打仗还复杂。朝廷的封赏、卢杞的弹劾、北疆的治理、婚礼的筹备……还有草原深处那个逃走的浑邪王。
陈骤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陈骤从一个替身队正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慢慢睡着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最后一批人开始收拾行装。
帐篷拆了,灶台填了,能带走的东西都装车。到辰时,营地已经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片新起的坟地,还有烧过尸体的焦土。
陈骤站在坟地前,最后看了一次。
两千三百四十七座坟,整整齐齐,每座坟前都插着木牌,写着名字。风吹过,木牌轻轻摇晃,出细微的咔哒声。
“弟兄们,”陈骤低声说,“仗打完了,咱们赢了。你们在这好好歇着,北疆,有我们守着。”
他抱拳,深深一躬。
身后,所有还活着的士卒,也都跟着抱拳,躬身。
礼毕,陈骤转身。
“出。”
五百人的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往阴山方向走去。陈骤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横刀,脚步沉稳。
走出几里地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野狐岭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只剩一个轮廓。那些坟,那些焦土,都看不见了。
但陈骤知道,它们都在那里。
就像这场仗,打完了,可有些东西,会一直留在心里。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前方,阴山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那里有等着他的人,有还没办完的事,有需要他守护的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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