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卫的阵型被他一个人搅乱了。
陈骤抓住这个机会。
“冲阵——!”
亲卫营骤然加。
八百重甲步兵从慢步推进转为冲锋,声势瞬间变了。如果说刚才是一堵移动的城墙,现在就是一道崩塌的山崖。甲叶碰撞声、战靴踏地声、粗重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四十步。
狼卫的弓手开始放箭。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牌和铁甲上,大部分被弹开,偶尔有几支从缝隙钻进来,中箭的士卒闷哼一声,倒地,立刻被身后的同袍跨过。
没有人停下。
三十步。
亲卫营的前排突然向两侧分开——不是散开,是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陈骤策马冲出,王二狗领着三十名最悍勇的甲士紧随其后。
他们要趁白玉堂搅乱的缺口还没合拢,一口气凿进去。
战马撞进狼卫人群的瞬间,陈骤横刀横扫。刀锋切开皮甲,切开血肉,切开骨头。一个狼卫举着骨朵想砸马腿,被陈骤左手抽出马鞍旁挂着的铁骨朵,反手砸碎了脑袋。
红白之物溅了一身。
王二狗已经跳下马——这种混战里,骑马反而成了靶子。他落地就势一滚,厚背刀贴着地面扫过,砍断了两条小腿。惨叫声中,他起身,刀从下往上撩,劈开了一个狼卫的下巴。
“跟着将军!”他嘶吼,声音已经哑了。
三十名甲士结成一个小型楔形阵,以陈骤为锋尖,狠狠扎进狼卫的阵列。他们不恋战,不追逃,只管往前突。挡路的,砍倒;侧翼袭来的,用盾牌撞开;背后的,交给同袍。
这种凿穿战术极其消耗体力,但效果惊人。狼卫的阵型被他们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而且这道口子正在向金狼大纛的方向延伸。
一百步。
陈骤已经能看清浑邪王的脸。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草原汉子,脸颊消瘦,眼窝深陷,下巴留着杂乱的胡须。他穿着镶金边的皮袍,站在包铁战车上,手里握着一柄装饰华丽的弯刀,但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车驾周围,最后一百多名狼卫死死守着。
“察罕!”陈骤突然用草原语大吼,“鹰嘴崖的血,该还了!”
浑邪王浑身一震,死死盯住陈骤。
就是这个年轻人,一年多前还是个替身队正,如今却带着晋军杀到了自己面前。阴山、鹰嘴崖、野狐岭……一步步,把他逼到了绝境。
“狼神的子孙——”浑邪王举刀嘶吼,声音却有些虚,“杀了这汉狗!”
最后一波狼卫扑了上来。
这是真正的死战。这些人已经不在乎生死,不在乎伤口,只想用命拖住陈骤,给浑邪王争取时间——陈骤眼角余光瞥见,战车旁已经有亲卫在解马套,显然是想换马逃。
“想走?”
陈骤横刀格开一柄劈来的弯刀,顺势一脚踹在那人小腹上,借力向后跃开半步。他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铁哨,塞进嘴里,用力一吹——
尖利的哨音响彻战场。
几乎同时,野狐岭西侧的丘陵后,突然爆出震天的喊杀声。冯一刀部终于突破了最后一道阻截,从浑邪王本阵的侧后方杀了过来。
那些负责解马套的狼卫还没来得及上马,就被冯一刀麾下的陌刀手砍翻在地。陌刀这玩意儿,一刀下去连人带马都能劈开,场面血腥得连久经沙场的老卒看了都头皮麻。
浑邪王的脸白了。
他猛地跳下战车——不是逃跑,而是抢过一匹刚解下的战马,翻身上去,一刀砍断套索。
“王要跑!”王二狗眼尖,嘶声大喊。
陈骤已经冲了上去。
但三个狼卫不要命地扑过来,两个抱腿,一个举刀就劈。陈骤横刀架住劈来的刀,右腿力想甩开抱腿的人,但那两人死也不松手。
眼看浑邪王已经调转马头——
一支箭,从斜刺里飞来。
不是赵破虏的箭。这箭来得更刁钻,时机更毒辣,正好卡在浑邪王马身转了一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箭矢钉在马脖子上。
战马惨嘶人立,浑邪王猝不及防,被甩下马背。他落地还算敏捷,顺势一滚想站起来,但年纪毕竟大了,动作慢了一拍。
就这一拍,够了。
白玉堂的剑到了。
剑光如雪,直刺浑邪王后心。这一剑若是刺实,这场仗就结束了。
但浑邪王身侧,一个一直沉默着的老狼卫突然动了。这老者看着至少有六十岁,头花白,脸上全是刀疤,之前一直佝偻着背站在战车旁,像是随从。
此刻他却爆出惊人的度。
他没有挡剑——挡不住。他只是扑上去,用身体撞开了浑邪王。
白玉堂的剑,刺穿了老狼卫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