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鞅走了。
景监重新坐下,看着那些被圈出的名字,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王贲,二十岁,原为狱吏,因破获一起连环盗窃案升任御史属吏。此人细心,卷宗里一个错字都能挑出来。
李瑶,二十五岁,原为县仓吏,任内粮仓损耗全郡最低。她是个女子——这在秦国官场极为罕见,但因才能出众,破格录用。
司马靳,二十二岁,原为边关斥候,因带回重要军情立功调回栎阳。他熟悉河西地形,通魏语,擅侦查。
还有车英、赵括……
这些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才二十。没有显赫家世,没有复杂背景,全凭自己一刀一枪、一字一句挣出来的前途。
现在,机会来了。
景监提笔,开始草拟任命文书。
“擢车英为栎阳令,试用半年,俸禄八百石……”
“调王贲任御史处案牒司主事,秩六百石……”
“任李瑶为少府仓曹丞,主管国仓储粮……”
“命司马靳组建边情司,隶属御史处,专司境外情报……”
一份份文书写好,盖印,封存。
他知道,这些任命一旦公布,会在朝堂掀起怎样的波澜。那些还留着的世族官员,会如何反弹。
但没关系。
新法的刀已经磨了十年,该见血了。
甘龙、杜挚只是开始。接下来,是整个秦国官僚体系的重塑。
他放下笔,揉了揉酸的手腕。
窗外,夕阳西下,将御史府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新的太阳,明天会照常升起。
照在那些年轻面孔上,照在那个即将焕然一新的朝堂上。
景监站起身,走出正堂。
吏员们还在忙碌,竹简堆成小山。
“今日就到这儿。”他吩咐,“都回去歇息,明日卯时,继续。”
“诺!”
众人散去。
景监独自站在廊下,看着渐暗的天色。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也是寒门出身,也是凭着一腔热血投身变法,从一个小吏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十年,多少人倒下了,多少人退却了。
但总有人前赴后继。
因为这条变法之路,虽然血腥,虽然艰难,虽然每一步都踩着荆棘——
但它通向的,是一个更强的秦国。
一个庶民能凭军功封爵、寒门能凭才学入仕、法度严明、赏罚公正的秦国。
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房。
灯亮了,又一夜。
而栎阳城外的官道上,车英刚刚结束一天巡防,正骑着马往回走。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只是觉得,今夜的风,似乎比往日清爽些。
马儿打了个响鼻,加快了脚步。
前方,栎阳城楼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