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血迹。”秦怀谷说,“刀上原本的血迹,可能不止一个人的血。但被磨过,验不出来了。”
卫鞅接过刀,就着灯光细看。刃口确实有细微的划痕,不均匀。“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不止一人用这把刀。”秦怀谷说,“黑石死后,有人拿他的刀补刀,然后匆忙磨掉血迹。这人……很可能不是黑石这边的人。”
他又拿起一件染血的锦衣——是杜彪那日穿的。“这衣服上的血渍,喷溅形状很怪。若是正面搏杀,血该呈扇形喷溅。但这血点集中,呈直线喷射——像是近距离,刀刺入身体后拔刀时溅出的。”
卫鞅盯着血衣,瞳孔微缩。
“还有这个。”秦怀谷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碎瓷片,“我从酒肆后院柴垛缝里找到的。瓷片上有指纹——虽然看不清,但能看出是两个人的手指印。一个粗大,像是常年握刀的手。一个纤细,像是……养尊处优的手。”
他把瓷片放在案上:“两个人,在同一时间,握过同一个碎瓷片。为什么?”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咯咯作响。卫鞅走回案后,缓缓坐下。他手指摩挲着那些瓷片,触感冰凉。
“三日。”他终于开口,“我给你三日。三日后若查不清……”
“我的人头奉上。”
“不必。”卫鞅抬眼,“若查不清,太子依律处斩。你……继续做你的天工院主。新法不能因一人而废,也不能因一人而殉。”
这话里有种深沉的疲惫。秦怀谷听出来了——那不是对法的怀疑,是对人性之恶的无奈。
“谢左庶长。”他躬身。
“别谢我。”卫鞅摆手,“谢你自己——你说的对,法之公正在于真相。若连真相都不要,法便成了杀人的刀。”
他顿了顿:“需要什么?”
“御史处的全部卷宗副本。还有……见太子一面。”
“卷宗可以给你。太子……”卫鞅沉吟,“关在御史府地牢,重兵把守。我给你手令,但只能见一刻钟。”
“足矣。”
卫鞅提笔写手令,笔尖在竹简上沙沙作响。写完,他吹干墨迹,递给秦怀谷。
“院正,”他忽然说,“你说太子可能被利用。若真是如此……利用他的人,该当何罪?”
秦怀谷接过手令,抬头:“教唆杀人,按律同罪。设计陷害储君,动摇国本……罪加三等。”
“好。”卫鞅点头,“那三日之后,我要看到的,不止是太子的清白,还有真凶的伏法。”
“必不负所托。”
秦怀谷收好手令,重新蒙上黑巾。他走到窗前,回头看了卫鞅一眼。
左庶长还坐在案后,灯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直,坚硬,像柄插在鞘中的剑。
“左庶长保重。”秦怀谷轻声道,纵身掠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卫鞅没动。
他盯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窗户,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他提笔,在另一卷空白竹简上写字:
“西市血案,案情重大,疑点尚存。为求公正,暂缓刑决三日,详加核查。”
写完,他盖印,唤来门外值守的御史吏员。
“即刻送进宫,呈君上。”
“诺。”
吏员捧着竹简匆匆离去。卫鞅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案上那些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