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荒滩疾行,很快来到一处河湾。湾里泊着一艘小船,船上有人接应。接过图纸,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渭水,顺流而下。
岸上两人目送小船远去,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十几步,前方忽然亮起火把!
数十名黑衣甲士从黑暗中涌出,刀剑出鞘,寒光凛冽。为一人,竟是卫鞅。
“拿下!”卫鞅冷喝。
那两人惊骇欲逃,早被甲士围住,按倒在地。面巾扯下,露出两张陌生的脸。
“押回去。”卫鞅看也不看他们,目光投向渭水下游。
几乎同时,下游十里处的一处河岔,三艘快船从芦苇荡中冲出,截住那艘小船。船上人还想反抗,被弓弩指着,只得束手就擒。
图纸被搜出,连人带物,押回栎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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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阳,廷尉府地牢。
油灯昏暗,映着墙上晃动的影子。孟谈被带进来时,还穿着锦缎常服,髻一丝不乱,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毕竟是孟氏族长,卫鞅没给他上枷锁,只派了四名甲士看守。
卫鞅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两卷图纸。他抬眼看了看孟谈,声音平静:
“孟公,认得此物么?”
孟谈扫了一眼图纸,淡淡道:“老夫眼拙,认不得。”
“认不得?”卫鞅拿起其中一卷图纸,缓缓展开,“这是从天工院盗出的连弩图纸,昨夜在渭水上截获。人赃并获,传递图纸的、接应的、船上的人,都已招供——指使者,是你孟谈。”
孟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卫鞅,你无凭无据,敢污蔑我孟氏?”
“凭据?”卫鞅从案上拿起一份供词,“这是昨夜抓获的船上人的供词,白纸黑字写着:受孟府管家指使,前往河西与魏国商人交接图纸。黄金百镒,已预付三十镒,藏在孟府西厢房地下三尺处。”
孟谈瞳孔骤缩,但随即恢复镇定:“管家所为,与老夫何干?他若背主行事,老夫也是受害者。”
“好一个受害者。”卫鞅冷笑,又拿起另一份供词,“这是你管家孟福的供词。他说,此事是你亲口交代,黄金是从你私库取出,连与魏国商人接头的暗号,都是你亲拟的。”
孟谈脸色终于变了:“他……他污蔑主家!”
“污蔑?”卫鞅站起身,走到孟谈面前,目光如刀,“孟公,你可知道,这两样东西若流入魏国,会对秦国造成多大危害?连弩可破重甲,耧车可增粮产——魏国得了,西河秦军要死多少人?关中优势何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更可恨的是,你孟氏世受秦恩,却勾结墨家败类,窃取国之重器,卖与敌国——此等行径,与叛国何异?!”
孟谈浑身一颤,强自镇定:“卫鞅,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老夫要见君上!”
“会见的。”卫鞅退回案后,声音冰冷,“不过在此之前,本官还要问你一件事——你与魏国那边,到底什么关系?”
孟谈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卫鞅不再看他,转身对狱吏道:“看好他。此案牵连甚广,待本官禀明君上,一并处置。”
他走出地牢,外面天已微亮。晨风清冷,吹散一夜的浊气。
景监候在门外,见他出来,快步上前,低声道:“左庶长,天工院那边……”
“秦先生早有安排。”卫鞅望向渭水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那些图纸,关键数据已被修改。魏国就算拿到,造出的也是废品。”
景监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那邓陵固……”
“先不动他。”卫鞅摇头,“秦先生说了,留着他,还有用。”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走向宫城。东方天际,晨曦初露,将栎阳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