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穿透大殿:
“此约,天地为鉴,墨家上下共守!”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应和声:
“诺——!”
声音起初杂乱,渐渐汇聚成洪流,在大殿中回荡、轰鸣。
年轻弟子们激动得脸色红,年长老者神色复杂却终究点头,连最顽固的几位,也在大势面前选择了沉默。
腹藁将竹简卷起,双手递给嬴渠梁。
嬴渠梁郑重接过,如同接过千钧重担。
“秦公,”腹藁看着他,“墨家这第一步,踏出去了。前路如何,且看秦国了。”
嬴渠梁躬身:“必不负所托。”
腹藁点头,又看向秦怀谷,眼神深邃:
“秦先生,三日后开讲,老夫会亲自到场。”
“怀谷恭候。”
仪式至此完成。
众人陆续散去。大殿内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高台上的几人,以及台下尚未平复心绪的零星弟子。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在那卷竹简上,铜印玉印并列生辉。
嬴渠梁握着竹简,掌心微微出汗。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秦国的命运,将真正开始改变。
卫鞅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君上,该回去了。谷外还有大军等候。”
嬴渠梁点头,却看向秦怀谷:“先生……”
“君上先回。”秦怀谷平静道,“怀谷还需留下三月,践守承诺。”
“三月……”嬴渠梁沉吟,“也好。先生在此,墨家入秦之事,方能稳妥。”
他顿了顿,忽然深深一揖:
“先生,秦国大业,拜托了。”
秦怀谷扶住他:“怀谷分内之事。”
三人走出明理殿。殿外阳光正好,山谷中生机勃勃。远处工坊的叮当声、药圃弟子的交谈声、校场上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为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奏响序曲。
墨离从远处走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笑意:
“第一批三十名弟子已经选好。匠堂十五人,守御堂八人,医堂七人。三日后随秦公启程。”
嬴渠梁点头,看向秦怀谷,忽然想起什么:
“先生那具蹶张弩的图样……”
“已交给鲁偃长老。”秦怀谷微笑,“墨家工匠,会做得更好。”
正说着,远处山道上,一队墨家弟子正扛着木材、推着车往工坊去。人人步履匆匆,眼中闪着光。
卫鞅看着这一幕,低声叹道:
“墨家这潭水,终于动了。”
秦怀谷望向山谷深处,那里雾气已散,露出苍翠山壁。
“动了就好。”他轻声道,“就怕一潭死水,那才真是没救了。”
风吹过,檐角风铃叮咚作响。
非攻谷的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