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三里长路,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北门的门楼在望。
最后几十步,朱亥几乎是在爬。他喉咙里出嗬嗬的怪响,眼白上翻,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仿佛随时会崩断。但他肩上的巨木,始终没有落下。
“砰!”
最后一脚迈入北门门洞,朱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巨木从肩上卸下,扔在指定的位置。木头落地,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微颤。
朱亥自己也跟着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
几乎在他卸下木头的同时,卫鞅的马蹄声也到了。
卫鞅是骑马跟着人潮来的,始终与朱亥保持一段距离。此刻他翻身下马,走到瘫软的朱亥面前,看了一眼那根准确放置在指定地点的巨木。
然后,他转身,面对潮水般涌来、挤满了北门内外街巷的百姓。
“取金。”
两名侍卫立刻捧着那两匣金子上前,当众打开。
黄澄澄的金光,再次刺痛所有人的眼睛。
卫鞅拿起一锭金饼,俯身,放在朱亥汗水泥泞的手边。一锭,又一锭,动作稳定,毫不拖沓。五十锭金饼,在朱亥身边堆成一座小小的、耀眼的山。
“五十金,依令赏赐。”卫鞅直起身,声音清晰,“凡秦国之民,自今日起,当知左庶长令出必行,赏罚分明。新法之信,以此为始!”
说完,他不再看那堆金子,也不再看瘫软如泥的朱亥,转身上马。
马蹄声嘚嘚,分开寂静的人群,向南而去。
留下北门内外,成千上万目瞪口呆的百姓,和那座金灿灿的小山,以及瘫在金山上、犹自不敢相信、浑身颤抖的屠狗莽夫朱亥。
寂静持续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然后——
“哗!!!”
巨大的声浪轰然炸开,几乎要掀翻北门的门楼!
“真给了!真给了五十金!”
“老天爷!亲眼所见!五十金!”
“左庶长!卫鞅!说话算数!”
“新法!新法!”
惊呼、狂吼、嘶喊、议论,声浪沸腾,直冲云霄。人们涌向那堆金子,涌向朱亥,眼睛被金光和震撼烧得通红。消息像野火燎原,以比之前快十倍、百倍的度,疯狂席卷全城,并向着栎阳之外的原野、村镇、县邑蔓延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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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试验田。
秦怀谷正在查看新一批麦种的芽情况。黑牛一阵风似的从田埂上冲过来,满脸通红,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
“先、先生!栎阳!栎阳城!南门立木,徙木北门,赏了五十金!真金!给了个屠狗的!全城都疯了!”
秦怀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深邃的微光。
他望向栎阳城方向,那里似乎仍有隐隐的喧嚣声随风传来。
“立信之始……”他轻声自语,“雷霆手段,干脆利落。”
荧玉端着一盆清水过来,闻言问道“先生,这是好事?”
“是好事,也是险招。”秦怀谷接过布巾擦手,“用最直白、最震撼的方式,砸碎百姓心中‘官府无信’的旧念。此一举,胜过千言万语。新法未颁,其‘言出必行’之信,已立三成。”
他顿了顿,望向北边更辽阔的苍茫原野,声音低了下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然,信易立,亦易失。今日赏金之信,靠的是真金白银,是万众瞩目下的痛快。明日执法之信,要靠的……是铁面无私,是触动既得利益的鲜血,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依然坚守的尺度。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远处,渭水汤汤,奔流不息。
南门徙木的余波,正化作一场席卷秦地的风暴。而这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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