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鞅坚持连坐必须见血“无死刑悬顶,民不畏法如鼠不畏猫!”
秦怀谷寸步不让“滥刑伤民,民怨累积如薪,终成燎原大火,扑不灭的!”
争到激烈处,卫鞅拍案而起,竹简震落一地。秦怀谷沉默以对,只将写满修正字句的竹简推过去。有时是卫鞅妥协,有时是秦怀谷退让,更多时候,是两人在僵持中找到第三条谁也没想到的路。
四更梆子响过时,军功核验的细则终于落定。
卫鞅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却仍一字字念出定稿
“凡战场斩,需有敌左耳、血牌为凭,同伍五人互证。军官功勋,以本部斩总数及作战任务完成为评,不得与士卒争功。擅自离阵抢功者,虽斩不赏,反受军法……”
念罢,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疲惫,却也烧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灼热。
秦怀谷以手支额,闭着眼,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寂静重新弥漫,只有灯芯偶尔噼啪。
许久,秦怀谷忽然睁眼“还有一事。”
“说。”
“连坐法行,必设‘告奸赏’。赏格怎么定?你草案写‘与斩敌同赏’。”
“正是。”
“不妥。”秦怀谷坐直身体,“斩敌是搏命之功,告奸是口舌之事。若二者赏格相同,民皆愿告奸而不愿上阵——告奸无性命之忧,却能得同等爵赏。长此以往,谁还愿赴死搏杀?”
卫鞅悚然一惊,背脊渗出冷汗。
他确实……未曾想到此层。
“那该如何?”
“告奸赏,分轻重。”秦怀谷思忖片刻,提笔写,“告谋反、通敌、杀人等重奸,赏同斩;告盗窃、私斗、匿田等常奸,赏金、赏布帛、免役,不授爵。如此,民知重奸当告,又不至因小利滥告,坏人心术。”
“可。”
“另需严惩诬告。”秦怀谷笔下不停,“凡诬告者,反坐其所告之罪,并加罚金,赃物充公。官吏若受贿罗织、构陷良善,与诬告同罪,且罪加一等,永不录用。”
卫鞅疾书记下,笔锋凌厉如刀锋刮骨。
灯花又爆了一记,火苗猛地窜高,旋即恢复。
秦怀谷搁下笔,揉着酸胀的腕子,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星子还未出全,只有远处栎阳城阙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显出沉重的黑影。
“这些条文,”他声音低缓,“十日后朝议,甘龙、杜挚那些老世族,必群起而攻。连坐伤他们隐匿的私户,军功爵动他们世袭的根基。你……准备好了?”
卫鞅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穗麦子。金黄的麦粒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饱满坚实。白日里黑牛兴奋的吼声仿佛还在耳边“多了六斗!六斗啊!”
他将麦穗轻轻放在案上,紧挨着那方左庶长铜印。
“我有君上授印。”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像夯实的土层,一层压一层,“有渭水边多收的六斗麦。有……”他抬眼,看向秦怀谷,“有这些磨出来的条文。”
秦怀谷与他对视,在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君上支持,只是开局。”秦怀谷缓缓道,“变法如行舟于险滩。君上是风,世族是暗礁,百姓是水。风顺可借,暗礁需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这些条文,绕开了多少暗礁,又借得了多少水力,心中要有数。”
卫鞅握紧了那穗麦子,麦芒刺痛掌心。
“我明白。”他声音低而沉,“所以这些条文,还得磨。今夜,明日,后日……一字一句,都要磨到能经得起朝堂诘问,经得起郡县推行,经得起时间冲刷。”
“那就继续磨。”
秦怀谷重新铺开一卷空白的竹简。
灯火下,两人再次相对而坐。
窗外,夜色最深沉的时刻正在过去。东方的天际,隐约透出一线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而案头,还有更多空简,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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