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的墨,浓得化不开。
三辆辎车在黄土道上狂奔,车轮碾过坑洼处,车厢剧烈颠簸。秦怀谷单手撑着车壁,另一只手挑开侧帘——窗外,汾水在右翼流淌,水声被马蹄和车轮声盖住大半,只余下一片沉闷的呜咽。
天边还没有亮的意思。
他估算着时辰。子时出城,疾驰一个半时辰,该走六十里了。老牛渡就在前方十里处,白氏的私船应当已经泊在岸边。只要能赶在天亮前渡过黄河,魏国追兵便再难拦截。
“先生。”
车夫老白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压得很低,却透着紧绷。
“说。”
“后面……有火光。”
秦怀谷探身向前,从车辕缝隙间望去。后方官道的尽头,黑暗的地平线上,果然跳动着几点猩红。火把。不止一支,连成一线,正迅逼近。
追兵来了。
比预想的快。
“加。”秦怀谷声音平静。
老白咬牙,长鞭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拉车的两匹驽马嘶鸣着,四蹄翻飞,度又提了一截。但辎车终究不是战车,载重不轻,度已近极限。
后面两辆车也现了追兵。卫鞅那辆车的车夫回头看了一眼,猛地抽鞭。白雪那辆车则稍稍放缓,有意落在最后——这是出前约定的,若遇追兵,她的车殿后,吸引注意。
秦怀谷皱眉。
他推开车门,狂风灌入车厢。单手抓住车顶横杆,身形一荡,竟跃上车顶。青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眯眼望向后方。
火把的光越来越清晰。
约莫三十骑,清一色的黑色劲装,马鞍旁挂着长剑,背上负着短弩。当先一人身形魁梧,即便隔着一里多地,也能感受到那股悍厉之气。不是寻常衙役,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精锐。
魏武卒。
公子卬府上养不起这样的兵,只能是魏王直接调动的禁军死士。
秦怀谷跃回车内“传话,让白姑娘的车到前面。我来殿后。”
“先生不可——”老白急道。
“传话。”
声音不重,却不容置疑。
老白咬牙,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借着星光向后方车辆打信号。片刻后,白雪那辆车开始减,与秦怀谷的车并行。
车窗推开,白雪的脸在夜色中苍白如纸“先生,追兵是冲我和卫鞅来的。你走,我拖住他们。”
“拖不住。”秦怀谷摇头,“三十骑武卒,你这辆车撑不过半柱香。”
“那也不能让你——”
“我有办法。”秦怀谷打断她,从车座下抽出一柄长剑。剑长三尺二寸,鲨鱼皮鞘,青铜吞口,朴实无华。他拔剑出鞘,剑身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青芒。
“走。”他看向白雪,“到渡口,立刻上船,不要等我。”
白雪还要说什么,秦怀谷已推开车门,纵身一跃,落在道路中央。青衣落地无声,他反手将剑鞘插进土里,独自面向来路。
“走!”他回头喝道。
车夫老白眼眶红,猛地抽鞭。三辆辎车加向前,卷起漫天尘土。
秦怀谷转过身,面对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
风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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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路,对狂奔的战马而言,不过一刻钟。
当先那骑已能看清轮廓——三十出头,面如刀削,左颊一道疤从眼角划到下颌,平添几分狰狞。他手中握的不是剑,而是一杆马槊,槊锋在火把映照下闪着寒光。
“吁——”